
我一站起來,全場反倒靜了。
翟金鳳把獎杯往我跟前又遞了遞,嘴角那笑壓都壓不住。
她大概以為,我接下來要麼翻臉要麼認慫,哪樣都是她贏。
我兩樣都沒選。
我伸手把那條紅綬帶拿過來,當著所有人的麵,自己往脖子上一披,還抻了抻。
「謝謝主辦方。」
「五十六歲評上最佳惡婆婆,我這婆婆當的,值。」
現場愣了一下,哄笑聲又起來,翟桂香拍著巴掌叫好。
廖大嘴把話筒遞過來,我沒接,就著他的手,轉向那張紅榜。
「第一條,不帶孫子,我認。」
我頓了頓,掃了全場一眼,笑眯眯地說。
「這孫子,真不是我想帶,就能帶的。」
這話一出,誌剛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金鳳沒聽出味,還跟著樂。
「第二條,霸占兒子工資,我也認。」
「這些年我貼進這個家的,比他那點工資多,賬要細算,我還虧著呢。」
「第三條,天天摔門給你臉看,我認。」
「我不摔門,怎麼對得起你給我寫的這十條,一條不得配個動作嘛。」
周圍有人聽出不對,笑聲稀了點,金鳳的笑有點掛不住。
我沒給她琢磨的工夫,接著往下念,第四條第五條,條條接、條條認,話裏都帶著鉤子。
我說我這個惡婆婆當得太合格,合格到兒媳都不用動手,我自己就把罪名領全了。
念到一半,我話鋒一轉,看向侯三。
他扛著相機正對我,我衝他點點頭。
「侯師傅,舉了一晚上相機,手酸不酸。」
「別急,等會兒,有你特寫。」
侯三臉上的肉抽了抽,鏡頭晃了一下。
金鳳這時候總算覺出不對,衝廖大嘴使眼色,想讓他趕緊收場。
可由不得她。
我每多說一句,在線人數就往上跳一截,五萬,六萬,彈幕刷得密密麻麻,都等我往下說。
廖大嘴收了人家的錢,哪敢這時候停,硬著頭皮把話筒往我嘴邊送。
我清了清嗓子。
「光領獎不辦事,顯得我這個婆婆不懂禮。」
「主辦方這麼用心,我也備了份回禮,不貴,幾根頭發、幾個指甲蓋的事,可它認人。」
金鳳聽到指甲蓋三個字,臉繃不住了,往前一步想攔我。
「媽,你......」
「急什麼。」我笑著把她的話擋回去,「戲要一場一場演,獎要一個一個領,你說是不是。」
她僵在原地。
翟金鳳以為今晚是她的場子,給我定罪、逼我低頭、再讓我簽字,一套下來房子到手,人設還賺。
她沒料到我會配合,更沒料到我配合得這麼盡興。
她咬了咬牙,從包裏掏出兩張紙,又衝誌剛一抬下巴。
誌剛會意,把一支筆塞進我手裏,聲音壓得低。
「媽,簽了吧,別鬧了,這麼多人看著。」
那兩張紙,一張認罪字據,一張房產加名。
我捏著那支筆,三萬人在線,幾十桌人看著,等我落下這一筆。
我沒簽。
我把筆輕輕擱在桌上,抬起頭,看向坐在靠門口的田嬸,微微一點頭。
田嬸站起身,不慌不忙往場邊的控台走。
酒店工作人員把一根信號線接上,大屏閃了兩下,先是一片雪花,接著畫麵開始往上跳。
我轉回頭,看著翟金鳳那張一點點發白的臉,笑得和氣。
「金鳳,別哭喪著臉。」
「你的環節完了,該看我的了。」
大屏上,雪花散盡的前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