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媳雙手捧著「最佳惡婆婆」獎杯,走到我麵前。
宴會廳幾十桌客人,一下全靜了。
直播間三萬人,等著看我這個惡婆婆,發火、認罪、簽字。
我笑著,把獎杯接了過來。
她不知道,為了今天,我等了整整一年。
我陪她披綬帶、念罪狀,由著她,把這場戲唱到最熱鬧。
等在線人數衝到頂,我才告訴全場——
我也,備了一份回禮。
那天後來,她演了三年的賢孝兒媳,當眾現了原形。
指望著靠我立人設、帶貨賺錢的,賬號沒了,人也散了。
她提著高跟鞋追出酒店,連人影,都沒追上。
我把那獎杯,丟進空器材箱,反穿著繡了我名字的綬帶,走出酒店。
外頭,天光大亮。
惡婆婆,我不當。
今天這場,最佳女主角,我領了。
1
兒媳翟金鳳雙手捧著個獎杯,笑盈盈走到我麵前時,宴會廳裏幾十桌客人,筷子全停了。
獎杯底座上貼著一行金字——最佳惡婆婆。
滿場的人都在等我發火,我端起麵前茶杯抿了一口,不慌。
我把手搭在挎包上,包裏有個牛皮紙信封,信封裏一頁紙,邊角被我摸得起了毛。
急什麼。
戲才開場。
這事要往前說,得從三年前那個春天講起。
那時候毛豆剛滿一歲,金鳳在家帶娃帶得心煩,不知怎麼刷上了短視頻,看別人拍婆媳吵架漲粉。
她也動了心思,注冊了個號,叫「小鳳的婆媳日常」。
第一條視頻,拍的是我。
那天我在廚房炒菜,鹽放多了一點,金鳳夾了一筷子,當著誌剛的麵皺眉頭,說媽這菜齁鹹,沒法吃。
就這麼句話,她讓我重新演了四遍。
「媽,你表情不對,你得瞪我。」
「你把鏟子摔一下,對,使勁。」
「誌剛你別笑,你要說媽你怎麼又這樣。」
視頻剪出來發上去,標題叫《婆婆嫌我吃閑飯,炒菜故意多放鹽》。
我那會兒不懂這些,隻當年輕人鬧著玩,還配合她。
誰知道那條視頻火了,一晚上好幾萬點讚,評論裏全在罵我。
「這婆婆也太壞了。」
「兒媳婦真可憐。」
「換我早翻臉了。」
金鳳抱著手機樂了一宿,第二天跟我說,媽,咱們接著拍,這個能賺錢。
從那以後,我在她鏡頭裏就沒當過好人。
我不敲門進她屋,是惡婆婆查崗。
我給毛豆喂飯,是惡婆婆不講科學。
我跟誌剛說兩句話,是惡婆婆挑唆兒子。
實在沒素材了,她就讓我站門口,舉著手機懟我臉,說媽你把那天的話再說一遍,說完剪一剪,又是一條惡婆婆日常。
鏡頭一關,她把毛豆塞我懷裏,自己往沙發上一躺刷手機。
我做飯,我拖地,我洗一家子衣服,晚上還得起兩回給毛豆衝奶。
她在鏡頭裏是受氣的小媳婦,下了鏡頭,我是她家不花錢的保姆。
就這麼拍了三年,號做大了,一百八十六萬粉絲,她網名都改了,叫「辣媽小鳳」,開直播賣貨,一場下來賺的比誌剛一個月工資還多。
錢是她賺的,罵名是我的。
親戚朋友刷到視頻,見了我都繞著道走,背地裏說我是個刁婆婆,金鳳多好的孩子,被我磋磨成那樣。
我跟誌剛解釋過兩回,說那些都是演的。
誌剛怎麼說。
他說,媽,金鳳也是為了這個家,你就當配合配合,她不是說了,等賬號賺了大錢,給你換個帶電梯的大房子。
大房子。
我聽了三年。
我一個字都沒再辯。
因為我心裏那點不對勁,不是從視頻開始的,是從毛豆那張體檢表開始的。
那是後來的事。
眼下,金鳳已經捧著獎杯走到了我跟前,紅綬帶搭在她胳膊上,她身後,她姨翟桂香帶頭喊了一嗓子。
「讓惡婆婆領獎!」
滿場哄笑。
我看著翟金鳳那張笑得發亮的臉,也慢慢笑了。
好。
領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