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他在心虛。
我看著他離開,指甲掐進掌心。
上午,我去了林薇所在的醫院。
她看完我的檢查單,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繼續拖下去,真的會有生命危險。你的血壓控製得不好,凝血也不穩,胎盤位置又差。周懷瑾知道嗎?”
“知道。”
林薇眼神一下冷了。
“他知道還讓你撐?”
我笑了一下,笑意卻沒到眼底。
“孩子更重要。”
林薇眼眶紅了。
“薑梨,那你呢?你不重要嗎?”
我喉嚨哽住,說不出話。
從醫院出來後,我去見了沈既白。
他是我大學學長,如今是業內有名的律師。幾年前同學會上,他曾遞給我一張名片。
他說:“如果哪天需要法律幫助,隨時找我。”
那時我笑著說,希望永遠用不上。
沒想到,真到了這一天。
咖啡廳包間裏,我把試管資料、產檢單、醫院收費記錄,全都推到他麵前。
沈既白翻得很慢。
翻到胚胎移植同意書時,他眉心皺起。
“這份簽名不是你的。”
我點頭。
“我也看出來了。”
當年我簽的是自體胚胎移植。可醫院存檔複印件裏,多出一份第三方胚胎知情同意。
簽名像我,卻不是我。
更詭異的是,胚胎編號和我自己保存的取卵記錄對不上。
沈既白抬頭看我。
“你想確認到什麼程度?”
我說:“能讓他們無法狡辯的程度。”
他沒有問我能不能承受。
隻是把文件整理好,聲音沉穩。
“我會幫你調取合法證據。你也需要做一項檢測,確認胎兒和你是否存在母係遺傳關係。”
我指尖發抖。
“如果確認沒有呢?”
沈既白看著我,眼裏有克製的心疼。
“那就是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將他人胚胎植入你的身體。這不僅是婚姻背叛,還是嚴重侵犯。”
我忽然笑了。
原來我的痛苦,也可以被法律命名。
三天後,結果出來了。
胎兒遊離DNA比對顯示,我與腹中雙胎不存在母係遺傳關係。
我看著報告,渾身抖得厲害,卻哭不出來。
沈既白問我:
“接下來你想怎麼做?”
我把報告慢慢合上。
“我要離婚。”
“還要讓他們知道,這場賭局,不是隻有他們能下注。”
從那天起,我開始扮演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妻子。
我照常在朋友圈發孕肚照。
配文是:
【還有兩個月見麵,媽媽等你。】
周懷瑾第一個點讚。
他評論:
【爸爸也很期待。】
許曼隨後也點了讚,還私信我。
【薑梨姐一定要照顧好寶寶哦,懷瑾最近很擔心你。】
我盯著“寶寶”兩個字看了很久,最後回了一個微笑表情。
手機那邊,她大概以為我真的一無所知。
晚上,周懷瑾回家時帶了新買的嬰兒床鈴。
“路過母嬰店,看著不錯。”
他說得自然。
我接過來,笑著問:
“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都好。”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隻要健康。”
我點頭,把床鈴放進嬰兒房。
那間房是我親手布置的。
牆紙是我選的,嬰兒床是我挑的,櫃子裏整整齊齊疊著小衣服。
可現在,我隻覺得這些東西像一屋子的諷刺。
周懷瑾站在門口,看我出神,走過來從背後扶住我。
“怎麼哭了?”
我抬手摸了摸臉,才發現眼淚掉下來了。
“沒事。就是想到快見到他們了。”
周懷瑾低笑。
“傻。”
他把下巴抵在我肩上,手掌落在我腹部。
“辛苦你了,梨梨。”
這句話他從前說過很多遍。
每次我都覺得甜。
如今聽來,隻像刀子反複割開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