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硯舟剛從衙門回來,就被堵在門口。
他鐵青著臉來到我的院子。
“薑明月,外麵鬧成那樣,你身為當家主母,就在這裏躲清閑?”
我頭也沒抬。
“對牌在春桃手裏,這事歸她管。”
沈硯舟咬牙切齒。
“春桃年輕不懂事,你拿五百兩銀子出來,把外麵那些人打發了。”
他理所當然地伸出手。
看著他那副樣子,我想起前三年,他每次要錢都是這樣理直氣壯。
我站起身,走到櫃子前,拿出一本厚厚的賬冊。
“要錢可以,先把這三年的賬結了。”
我把賬冊扔到他懷裏。
“這三年,你買官打點的兩千兩,老夫人做壽的一千五百兩,還有你給春桃買那些首飾的八百兩,全都是從我嫁妝裏出的。”
“總計一萬三千兩。”
“拿錢來,我立刻去擺平外麵的人。”
沈硯舟翻開賬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薑明月,你我夫妻一體,你居然跟我算得這麼清楚?”
“家宴上你讓一個婢女坐主位的時候,怎麼不提夫妻一體?”我嘲弄地看著他。
沈硯舟惱羞成怒,把賬冊狠狠摔在地上。
“你就是個鑽進錢眼裏的毒婦!沒有你,我沈家一樣過得下去!”
他轉身大步離開。
半個時辰後,青竹跑進來報信。
“小姐,公子把書房裏那方端硯當了,換了三百兩銀子,把王大娘的兒子打發了。”
我撿起地上的賬冊,拍了拍灰塵。
那方端硯是他最寶貝的東西。
這才剛開始,他還有得賣。
沒了我的嫁妝補貼,沈家的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秋風起了,到了做冬衣的時候。
往年我都會采購上好的鬆江棉布和蘇繡絲線。
今年,春桃隻買了一批粗劣的麻布。
老夫人穿著粗糙的裏衣,渾身起了疹子,把春桃叫去罵了整整一個時辰。
春桃紅著眼眶從榮堂出來,轉頭就去了沈家的庫房。
青竹一直盯著她的動靜。
“小姐,春桃偷偷拿了庫房裏的一對玉如意,從後門溜出去了。”
我放下茶杯。
那對玉如意,是當年沈老太爺留下的傳家寶。
“派人跟著她,看看她去了哪家當鋪。”
不到半個時辰,小廝回來稟報。
“夫人,春桃姑娘去了城東的彙通當鋪。”
我嘴角勾起。
彙通當鋪,是大理寺卿謝璟辭名下的產業。
謝璟辭這個人,最是鐵麵無私,眼裏揉不得沙子。
我立刻換了身衣服,帶著青竹出門。
到了彙通當鋪門口,正巧看到春桃拿著幾張銀票,喜滋滋地走出來。
她看到我,臉色一僵,慌忙把銀票塞進袖子裏。
“夫人......您怎麼在這裏?”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進當鋪。
當鋪掌櫃正拿著那對玉如意仔細端詳。
我走上前,敲了敲櫃台。
“掌櫃的,這對玉如意,我要贖回來。”
掌櫃抬起頭,認出了我。
“沈夫人,這玉如意剛才那位姑娘死當了,八百兩。”
我拿出八百兩銀票,遞給掌櫃。
“這是沈家的傳家寶,被家裏的賊偷出來了,還請掌櫃做個見證。”
掌櫃收下銀票,把玉如意遞給我,並在當票上蓋了章。
“夫人放心,彙通當鋪做生意,最講規矩。”
我拿著玉如意和當票回到沈府。
剛進門,就看到沈硯舟的幾個同僚站在院子裏。
沈硯舟正滿頭大汗地吩咐下人上茶。
同僚們看著缺了口的茶杯,臉色都不太好看。
“硯舟兄,你這府上的日子,似乎有些清苦啊。”
沈硯舟尷尬地賠笑。
“內子最近身體不適,疏於打理......”
我走到院子中央,把玉如意和當票直接摔在沈硯舟腳下。
“沈硯舟,你少拿我做擋箭牌。”
“你的好春桃,為了填補公中的虧空,連你祖父留下的傳家寶都偷出去當了!”
同僚們一片嘩然。
沈硯舟看著地上的玉如意,腦子嗡的一聲。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指著當票上的紅印。
“彙通當鋪的死當票,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若不信,大可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