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1章

結婚第一年,我跟周硯川商量國慶怎麼安排。

我說,先把我爸媽接來住幾天,帶他們去附近轉轉,再去接他爸媽,給老人換個環境。

他答應得很快。

“都是咱們的父母,當然得一碗水端平。”

我爸媽來的第一天,他把他們安排在客廳的折疊床上。

“酒店多貴啊,反正就住幾晚,老人家睡哪兒不是睡。”

我媽連忙擺手。

“沒事沒事,我們在家也舍不得開空調。”

第二天,我提議帶他們去泡溫泉。

周硯川頭都沒抬。

“附近公園不要門票,走過去也不遠,去什麼溫泉?”

我爸拿著手機查了半天公交路線,最後笑著說:

“公園也挺好,省錢。”

第三天,他直接把我爸媽送回了老家。

“他們也沒什麼想玩的,早點回去還能幫家裏收收玉米。”

車剛開到小區門口,他就接到了電話。

周硯川的語氣立刻溫柔起來。

“媽,房間我已經訂好了,帶陽台的那間,能看江景。”

“爸不是一直想吃海鮮嗎?我把餐廳也訂了,咱們一家人好好玩一周。”

掛斷電話後,他笑著看向我。

“你快去收拾東西,給我爸媽準備的禮物也別忘了。”

“我媽那條金項鏈,上次看中的可不能換便宜的。”

我看著客廳裏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折疊床,點了點頭。

“好,我都準備。”

“那條金項鏈多少錢?”

我問的時候正在收拾行李箱,頭都沒抬。

周硯川靠在門框上翻手機,隨口說了個數。

“一萬二,克價高了點,但我媽喜歡那個款。”

我的手頓了一下。

前天我媽走的時候,我偷偷往她口袋裏塞了兩千塊錢,被周硯川看見了。

他當時臉就沉了。

“你爸媽又不缺錢花,你塞什麼塞?”

“咱們剛買了房,月供六千多,你心裏沒數嗎?”

兩千塊他嫌多,一萬二的金項鏈卻連眼都沒眨。

我把他的襯衫疊好放進箱子裏,忍住了沒說話。

“對了,給我爸帶那瓶茅台,櫃子最上麵那瓶。”

那瓶酒是我年終獎發下來的那天買的,兩千八,我原本說留著過年喝。

他當時還罵我敗家。

“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買這麼貴的酒,腦子進水了?”

現在倒是大方了。

我搬了個凳子去夠櫃子頂上的酒,他在客廳喊了一聲。

“小心點,別磕了,那酒金貴。”

我抱著酒下來的時候踩空了半步,膝蓋磕在凳子腿上。

疼得我直吸氣。

周硯川探頭看了一眼。

“酒沒事吧?”

我低頭看了看膝蓋,那裏已經青了一塊。

“酒沒事。”

“那就好。”

他說完,又低頭看手機。

去高鐵站的路上,他接了個電話,還開了免提。

那頭是他媽的聲音,中氣十足,還帶著點撒嬌的尾音。

“兒子,你爸說江景房太貴了,讓我跟你說換個便宜的。”

“媽你別聽他的,住就住最好的,錢的事你別操心。”

“那媽就不客氣了啊,對了,你那個媳婦來不來?”

那個媳婦。

結婚一年了,她從來沒叫過我的名字。

周硯川看了我一眼,笑著說:“來啊,她給您做飯,您就等著享福吧。”

“那行,讓她多學學,上次那個魚燒得太鹹了。”

“知道了媽,我說她。”

掛了電話,他扭頭對我說:

“到了注意點,我媽口味淡,你做菜少放鹽。”

我說好。

“還有,我媽要是說你什麼,你別頂嘴,老人家麵子薄。”

我說好。

“把你那些小心思收一收,別跟在你媽家似的,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這句話堵在我嗓子眼裏,上不去也下不來。

我媽在他麵前說過什麼了?

從來沒有。

我媽連多喝一杯水,都要先問一句“這水能喝嗎”。

到了酒店,我才知道什麼叫“帶陽台的江景房”。

落地窗外就是江麵,夕陽落在水麵上,整片江都亮著。

房間裏擺著果盤和鮮花,床單是雪白的,枕頭又軟又厚。

我想起我媽躺在客廳那張折疊床上,翻個身都嘎吱作響。

他爸媽已經在大堂等著了。

他媽穿了件新旗袍,頭發燙過,手上的鐲子在燈下晃得人眼花。

看見我們,她馬上笑了起來。

“哎呀,這酒店真不錯。”

周硯川趕緊上去接過她手裏的包。

“媽,您先上去休息,晚上我訂了樓下的海鮮自助,六百八一位。”

我在心裏算了一下。

四個人,兩千七。

他說帶我媽去溫泉太貴。

那家溫泉團購價,一百二一個人。

他媽走過我身邊的時候,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出門也不知道打扮打扮。”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是件普通的白T恤。

周硯川替她拉開電梯門,回頭看了我一眼。

“回頭把你那件長裙換上,別讓我媽看著不舒服。”

那件長裙是我結婚前買的,也是我唯一一件超過五百塊的衣服。

洗了很多次,領口已經有些鬆了。

但他似乎覺得,穿那件就算體麵。

晚飯的時候,他媽坐在主位上,拿著筷子指揮全場。

“這個三文魚不新鮮,去讓他們換。”

周硯川立刻站了起來。

“我去說。”

“那個蒜蓉扇貝再拿幾個,你爸愛吃。”

周硯川又站了起來。

“好嘞。”

整頓飯,他跑了四趟取餐區,每次回來都笑著給他媽夾菜。

我坐在最邊上的位子,安靜地吃了一碗米飯。

沒有人問我想吃什麼。

飯快吃完的時候,他媽忽然放下筷子,盯著我的手看。

“你手上怎麼什麼都沒有?”

我愣了一下。

“結婚的時候沒買戒指?”

周硯川接過話。

“買了的,她嫌戴著幹活不方便,自己摘了。”

他媽皺了下眉。

“那你家給了多少彩禮?”

這個問題她已經問過三次了。

每次都是在飯桌上,也每次都當著人問。

周硯川笑了一下,替我回答。

“都是一家人,談什麼錢。”

他媽沒接這話,自顧自的說:

“我聽說現在行情都是十幾萬起步,你家那邊好像不太講究這些。”

不太講究這些。

我爸拿了全部積蓄六萬八,湊了個吉利數給我做嫁妝。

周硯川家一分彩禮沒出。

他當時說的是:

“咱們不搞那些封建陋習,感情最重要。”

我沒說話,隻用筷子把碗裏最後幾粒米飯撥幹淨。

周硯川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

我抬頭看他,他朝我使了個眼色。

意思是,該叫了。

我對著他媽笑了一下。

“媽,再吃點水果吧,我去拿。”

她哼了一聲,算是應了。

我站起來的時候,聽見她壓低聲音跟周硯川說了一句。

“你這媳婦,話怎麼這麼少,不會是心裏有意見吧?”

周硯川的聲音也壓得很低。

“沒有,她就那樣,您別往心裏去。”

她就那樣。

我端著果盤站在取餐台前,把這四個字在心裏反複想了很久。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