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月娥眼神一閃,唇角抿得發白。
裴明川終於開口。
“夠了。”
“月娥,你先回去。此事我會查個清楚。”
裴月娥卻像是受了莫大的打擊,踉蹌著後退一步。
“父親,事到如今,您還是要偏袒她嗎?”
她抬起頭,直直盯著我。
“可那本賬冊上寫得再清楚又有什麼用,就不能是她做的假賬嗎?”
“繼母到底把銀子交給了誰,誰又知道呢?”
她一字一句,像刀子似的紮進人群。
“沈清昭,你搶走我父親,害得我母親死後都不得安寧,我認了。”
“你今日當眾逼我,父親仍然選擇維護你,我也認了。”
“可是我已經這樣卑微了,你為何還要克扣我的月銀?”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有和你爭,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
她哭得渾身發抖。
席間有人忍不住開口。
“侯爺府中竟出了這種事?”
“堂堂嫡女,被一個續弦逼得連月銀都拿不到,未免太過分了。”
“我早聽說這位侯夫人善妒,如今看來,傳言也並非全是假的。”
那些議論聲像密密麻麻的針,紮得人心煩意亂。
裴明川的手驟然收緊。
他的眼底閃過一抹愧色,看向我的目光也沉了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
“我與侯爺成親時,先夫人已經過世三年。”
“我從未插足過你爹娘,也從未——”
話還沒說完,裴月娥忽然抄起桌上的酒盞,狠狠潑到了我臉上。
冰涼的酒液順著發絲和臉頰流下來,滴落在衣襟上。
“你別再狡辯了!”
她哭喊出聲。
“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滿堂賓客倒吸一口涼氣。
我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裴明川已經走到我麵前。
他抬手替我拂開額前濕漉漉的碎發。
動作依舊溫柔,語氣卻冷得像結了霜。
“沈清昭。”
“我原以為,你和那些隻知道爭寵的女子不一樣。”
這句話像一記悶雷,狠狠落在心口。
我竟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可還未等我開口,裴月娥忽然再次尖叫起來。
“為什麼?”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放過我?”
“是不是非要我死了,你才滿意?”
她說完,猛地轉身,朝著一旁的青銅柱撞去。
“月娥!”
“小姐!”
現場瞬間亂作一團。
裴明川臉色驟變,快步追上去,將她從柱前攔腰抱住。
她伏在他懷裏,哭得肝腸寸斷。
而我站在原地,清楚看見她唇角那一抹稍縱即逝的得意。
原來如此。
又是這一招。
先把自己逼到絕境,再逼旁人替她認錯。
裴明川抱著她,冷冷看向我。
“讓開。”
“難道你想逼死她不成嗎!”
我卻張開雙臂擋在了廊下。
他眸色驟然暗沉。
“沈清昭,你想做什麼?”
我擦去臉上的酒水,平靜地看著他。
“今日這件事,在水落石出之前,誰也別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