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完晚飯,陳峰主動收拾碗筷進了廚房。
婆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將我拉進了主臥,順手反鎖了房門。
她指著床沿讓我坐下,壓低聲音訓斥我。
“小雅,你剛才在飯桌上那副苦瓜臉,是擺給誰看的?”
“小峰圍著洗衣機轉了一整天,連口熱茶都沒顧上喝,你就這麼回報他?”
我忍著珊瑚絨睡衣在身上刮擦的劇痛,試圖拉開一點領口透氣。
婆婆一巴掌拍開我的手。
“你別在這兒跟我裝模作樣!”
“做人得講良心,小峰這三年對你怎麼樣,街坊四鄰誰不誇?”
“前兩年你得急性闌尾炎開刀,你爸媽都在外地趕不回來。”
“是誰在醫院陪護床上一熬就是三天三夜?”
“小峰當時連胡子都顧不上刮,端著盆給你擦身子,抱你去上廁所,半句怨言都沒有。”
“同病房的老太太都羨慕你,說親生兒子也做不到這份上。”
“現在他不過是退了兩張旅遊機票,在家給你洗洗衣服,你就百般挑剔,給你臉了是不是?”
聽著婆婆數落往事,我心裏的委屈翻湧上來。
當年陳峰在病床前的照顧,我一直記在心裏。
正因為念著他的好,這幾天我才把所有的痛苦都往肚子裏咽。
我擼起睡衣袖子,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紅疹,遞到婆婆麵前。
“媽,我沒有挑剔陳峰,更沒有因為旅遊的事記恨他。”
“是他洗的這些衣服真的有問題,隻要一穿上,那些布料就會紮我的肉。”
“紮你的肉?”
婆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冷哼了一聲。
“小雅,我活了六十歲,頭一回聽說棉花和真絲能紮人的。”
“我去醫院查過了,我的身體沒毛病,衣服我也偷偷剪了布料去化驗,也沒有化學藥劑殘留。”
我急切地向她解釋。
“可我今天下午在商場買了一件新秋衣換上,一點都不疼。”
“隻要不穿陳峰洗過的衣服,我就跟正常人一樣。”
婆婆聽完,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
她猛地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林雅,你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
“你在外頭穿買的衣服就舒坦,偏偏穿我兒子洗的衣服就渾身疼?”
“你這話騙鬼鬼都不信!”
“你不就是嫌小峰賺得不如你多,趁著放假在家伺候你,你打心底裏瞧不起他嗎?”
“媽,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是真的疼......”
“你給我閉嘴!”
婆婆厲聲打斷了我的話。
“同一台洗衣機洗出來的褲子,我剛才在陽台上摸過了,軟和得很,小峰穿在身上也活蹦亂跳的。”
“怎麼到了你身上就成刑具了?”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皮膚有病,你是心病,是沒出去旅遊憋出來的臆想症!”
婆婆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警告我。
“我把話撂在這兒,小峰心思重,你要是敢拿這種瘋話去傷他的心,我跟你沒完!”
“今晚這床單你也得睡,衣服你也得穿,明天給我去醫院看腦子!”
那天晚上,婆婆睡在次臥,連臥室門都沒關,專門聽著我們這邊的動靜。
我躺在陳峰新換的碎花床單上,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膚都在承受細密的穿刺。
我整夜沒合眼,指甲把床墊邊緣摳出了深深的印子。
婆婆的訓斥在耳邊回蕩,讓我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動搖。
既然化驗所連一丁點化學致敏物都查不出來,難道真是我工作壓力太大,加上假期計劃泡湯,出現了罕見的軀體化幻痛?
為了弄清真相,長假最後一天上午,我掛了市一院神經內科和心理科的聯合專家號。
做完一整套神經電位傳導測試和心理量表評估後,滿頭白發的主任醫師放下了報告。
他摘下老花鏡,神色凝重地看著我。
“林女士,你的中樞神經係統和心理狀態非常健康,沒有任何軀體化障礙。”
“醫生,那我身上的刺痛感是哪來的?”
主任指了指我手腕上被衣袖磨破的細小血點。
“你的痛覺神經之所以持續報警,是因為此時此刻,確實有物理外物正在刺穿你的表皮層。”
“這不是幻覺,是實打實的機械性損傷。”
走出診室,醫院走廊的冷風吹在臉上,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的腦子沒病,心理也沒病。
化驗所隻查了酸堿和化學毒素,沒查物理異物。
那些衣服裏,真的被人放了東西!
我原本跟陳峰說今天要陪閨蜜逛街,晚上八點才回家。
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現在才下午兩點。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一路趕回小區。
站在家門口,我用指紋輕輕打開了防盜門,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客廳裏空蕩蕩的,陽台上的洗衣機也沒有轉。
主臥的衛生間門半掩著,裏麵傳出“沙沙、沙沙”的摩擦聲。
那聲音很規律,夾雜著粗重的喘息。
我放輕腳步走過去,抬手推開了那扇半掩的磨砂玻璃門。
看清衛生間裏那一幕的瞬間,我的雙腳釘在地板上,一步也挪不動。
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我全都明白了,為什麼隻有他洗過的衣服,會有千萬根細刺往肉裏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