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親剛拚死生下太子,就被父皇送去了甘露寺。
那裏住著父皇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柳氏。
不出三日,甘露寺就傳來噩耗:
“陛下,小皇子不動了......”
父皇聽完隻皺了皺眉:
“一個孩子而已,沒養住便是他的命數。”
他讓宮人傳去口諭:
“讓柳兒不必自責,朕會讓皇後再為你生一個。”
“當年你為了朕終身未嫁,這都是朕欠你的。”
我記得,三年前,大弟弟出生時,父皇也是這樣把他送進了甘露寺。
兩年前,二弟弟出生,他仍舊做了同樣的決定。
兩日前,是第三個。
可這三個弟弟,無一例外,連三日都沒熬過去。
前兩次,娘親哭得肝腸寸斷,跪在養心殿外求父皇徹查。
唯獨這一次,她隻是輕聲說了一句:
“知道了。”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忽然明白。
娘親要離開了。
昨夜,我聽見娘親對著空氣說話:
“係統,三個皇子都已出生,我的任務完成了,讓我脫離這個世界吧。”
話音剛落,她便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我嚇得跑去找父皇,卻被他不耐煩地推倒在地。
娘親將我抱回宮裏,一字一頓道:
“阿寧,娘親要走了。”
“你想盡辦法去鎮國公府,找你外公沈老將軍。”
她低下頭,貼在我耳邊說:
“你父皇是個絕嗣。”
“沒有了好孕係統,你就是這座皇宮裏唯一的皇嗣......”
......
父皇推倒我後,才看見我掌心擦破了皮。
他眉頭一緊,立刻彎腰將我抱起來。
“怎麼不知道躲?”
從前我磕碰一下,父皇都會這樣緊張。
我抓住他的衣襟,哭著求他:
“父皇,娘親流了好多血,你快去看看她。”
父皇愣了一下:
“我最了解你母後的脾氣,她是在氣朕將太子送去了甘露寺,才故意嚇你。”
他嘴上這樣說,還是抱著我回了鳳儀宮。
走進寢殿,他先摸了摸娘親冰冷的手,又皺著眉斥責宮人:
“皇後畏寒,為什麼不多添兩個炭盆?”
“還有這藥,清和最怕苦,去拿些蜜餞來!朕親自喂她。”
話音剛落,甘露寺的宮人匆匆趕來,說柳如月抱著三弟弟留下的繈褓哭暈了過去。
父皇立即站起身:
“柳兒怎麼了?!”
“來人,立刻擺駕甘露寺!”
娘親用盡力氣拉住他的衣袖。
“別走......”
父皇俯身替她掖好被角,聲音溫柔:
“朕先去安頓柳兒,今晚就回來陪你。”
“清和,你一向最懂事,別在這個時候與她計較。”
說完,他掰開娘親的手,走出寢殿。
他記得娘親怕冷,怕苦。
娘親剛嫁給他時,隻要咳嗽一聲,他就能守在床邊整夜不眠。
可現在,他明明看見娘親氣息微弱,仍舊沒有留下。
臨行前,他摸了摸我的頭。
“阿寧乖乖陪著母後。”
“父皇回來,再給你帶最喜歡的糖人。”
可他這一走,再也沒有回來。
天快亮時,娘親突然吐出一大口血。
蘇姑姑跪在床邊,哭著搖頭:
“公主,娘娘怕是不行了。”
蘇姑姑連著寫了七道急報,讓宮人去請父皇下旨發喪。
可七個宮人出去,又一個接一個回來:
“陛下陪柳姑娘在甘露寺替小皇子做法事,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
“鳳儀宮若再送消息,就治驚擾聖駕之罪。”
蘇晚姑姑氣得渾身發抖:
“皇後薨逝,難道也算小事嗎?!”
沒人敢回答。
到了午後,父皇還是沒有出現。
沒有他的旨意,宗正寺不肯發喪。
管事站在殿外,為難地說:
“皇後身份尊貴,臣等不敢擅自做主。”
我問:“那娘親要一直躺在這裏嗎?”
他們低下頭。
娘親的屍體已經開始發硬。
再等下去,她會壞掉的。
我抱住蘇姑姑的手臂。
“不要皇後的儀仗了,給娘親一口普通棺材吧。”
她一下子哭了。
可我不能哭。
娘親說過,我隻有六歲,沒有人會因為我的眼淚改變主意。
最後,是常安公公推來一口素木棺。
那是給無人認領的老宮人準備的。
常安公公跪下,不住磕頭。
“娘娘救過奴才的命,奴才沒用,隻能找到這個。”
“求公主別嫌棄。”
我搖了搖頭。
“娘親不會嫌棄的。”
常安公公幫我將娘親送進暫安殿,隨後交給我一隻烏木匣和一枚玄鐵令。
“這是娘娘留下的。兩日後,運送經書的車隊會從北門出宮。”
“公主拿著令牌去鎮國公府,沈老將軍會護住您。”
我抱著烏木匣往回走。
剛到鳳儀宮外,父皇便從甘露寺回來了。
他手裏果然拿著一個糖人。
看見我,他先把糖人塞進我手裏,又脫下披風裹住我。
“夜裏風涼,你怎麼穿得這麼少?”
他低頭替我係披風,目光很快落在烏木匣上。
“這裏麵裝了什麼?拿給父皇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