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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準晚上九點才到醫院。

姐姐剛替我辦好住院手續。

醫生建議盡快手術，但因為炎症和其他指標暫時可控，可以觀察到第二天。

邵準推門進來時，手裏還拿著音樂會流程表。

他走到床邊，神色有些懊惱。

“怎麼突然病得這麼嚴重？”

姐姐冷著臉反問：“什麼叫突然？”

“遙枝給你打了兩次電話。”

“你一次讓同事送，一次直接掛斷。”

他解釋：“我不知道需要手術。”

“她說疼得厲害。”

“可她沒有告訴我具體情況。”

我躺在病床上，靜靜看著他。

從前我總覺得，感情出現問題便應該溝通。

所以每次他失約，我都會解釋自己為什麼難過。

每次他偏向聞梔，我都會告訴他邊界在哪裏。

我以為隻要說得足夠清楚，他便能理解。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他並非聽不懂。

他隻是不願放下另一邊，來承擔我的需要。

邵準在床邊坐下，伸手想握我。

我把手收進被子。

他僵了一下。

“遙枝，我今晚留下陪你。”

“明天上午，喬彌參加正式演出。”

姐姐忍不住諷刺：“你陪到幾點？演出開始前？”

邵準神色難堪。

“我沒說要走。”

我直接問：“如果醫生安排我明早手術呢？”

他下意識皺起眉。

“能不能調到下午？”

最後一絲期待，忽然就這麼消失了。

“為什麼？”

“喬彌這段時間狀態很差。”

“她為了這次獨奏準備了很久。”

我忍著胸口的悶痛。

“那個機會原本屬於你的女兒。”

“我知道。”

邵準按了按眉心。

“事情已經這樣了。”

“晴禾退出，喬彌接替。如果我再缺席，她會更加不安。”

“你已經答應陪我了。”

“我可以先參加完演出，再回來。”

我看著他。

“如果我進手術室前需要家屬簽字呢？”

他語氣微沉。

“你姐姐不是在嗎？”

姐姐氣得想要開口，我拉住了她。

我不想再爭。

因為第六句承諾已經在我眼前開始倒數。

“以後你和晴禾的事，我都會放在第一位。”

剩餘有效時間：十小時。

恰好是喬彌明天上台的時間。

淩晨，醫生通知我，情況出現變化。

手術安排在上午九點。

我把消息發給邵準。

他當時睡在陪護椅上。

看見以後，他沉默了許久。

“音樂會也是九點。”

“嗯。”

“不能推遲？”

“不能。”

邵準起身走到窗邊。

我能看出他的掙紮。

他不是完全不在乎我。

正因如此，接下來的選擇才更殘忍。

如果他毫不猶豫，我或許隻會恨他。

可他皺著眉、來回權衡，像是在比較哪一邊更需要他。

仿佛我作為妻子，永遠可以被放到秤上。

“遙枝。”

他轉身看向我。

“喬彌的演出隻有這一次。”

“你的手術有醫生和岑月。”

“我陪她上台，結束後立刻趕回來。”

姐姐冷笑：“手術也隻有這一次。”

邵準臉色發白。

我卻平靜地問：“如果我不答應呢？”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這句話出口，他自己也怔住了。

我點了點頭。

“那你去吧。”

他試圖解釋：“我答應過聞梔，會負責這次演出。”

我看著他。

“你曾經也答應過我。”

“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會先選我。”

這是他在我們的婚禮上許下的承諾。

七年來，它始終沒有期限。

可此時此刻，那句話重新浮現在我麵前。

剩餘有效時間：八小時。

邵準沒有看見。

他俯身替我掖好被角，聲音柔和下來。

“等我回來。”

“手術結束後，我會一直陪著你。”

他離開病房。

第六句承諾隨之過期。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護士推著病床來接我。

姐姐陪在身邊。

晴禾被她丈夫送去上學，尚不知道我要手術。

我給邵準打了最後一通電話。

鈴聲響到自動掛斷。

一分鐘後，他發來消息。

“馬上開場，別鬧。”

我沒有再回複。

九點整，喬彌開始演奏。

與此同時，我被推進手術室。

頭頂的燈亮起時，那句維持了七年的婚禮誓言終於歸零。

“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先選你。”

字跡徹底變黑。

第七枚印記落進我的掌心。

七枚印記同時碎裂。

耳邊響起一聲隻有我能聽見的輕響。

我和邵準之間的感情契約，失效了。

手術結束後，我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

早在一個月前，姐姐便替我在鄰市找好了住處。

書店的轉讓手續也已經辦完。

我沒有等邵準回來。

出院當天，我帶著晴禾坐上了前往棲川的高鐵。

列車開動前，女兒問我：“爸爸知道我們走嗎？”

“不知道。”

“他會來找我們嗎？”

我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站台。

“也許會。”

就在列車駛出南霖的那一刻，七句過期承諾從我眼前徹底消失。

同一時間，正在後台安慰聞梔母女的邵準忽然僵住。

他耳邊第一次清晰地響起了自己的聲音。

“無論學校有什麼事，我都會準時到場。”

那是他對晴禾許下的第一句承諾。

緊接著，一個小女孩失望的哭聲傳入耳中。

“爸爸，我抬頭的時候，沒有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