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晨,晴禾看見餐桌上的蛋糕,沒有像從前一樣高興。
她隻問邵準:“你昨天聽見我彈琴了嗎?”
他替女兒盛好牛奶。
“爸爸看了媽媽錄的視頻。”
“我彈錯了兩個音。”
“沒關係,已經很棒了。”
晴禾低頭攪動杯子。
“可是你答應過,要在下麵聽。”
邵準停頓片刻,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爸爸向你保證,下次一定到。”
我下意識看向他身邊。
那句承諾是白色的。
沒有期限。
我稍稍鬆了口氣。
至少,他對女兒還有真心。
上午,聞梔帶著喬彌來家裏道歉。
她買了玩具和水果,還讓女兒給晴禾送了一隻新的音樂盒。
“晴禾,對不起。”
“阿姨不知道你昨天也有演出,如果知道,一定不會請你爸爸幫忙。”
聞梔說得誠懇。
喬彌也低著頭,看起來十分不安。
晴禾沒有接音樂盒。
她輕聲問:“你真的不知道嗎?”
聞梔的表情僵了一瞬。
“什麼?”
“我爸爸說過,他女兒昨天也要演出。”
喬彌年紀小,不懂遮掩,脫口而出:“我知道呀。”
“媽媽說你有媽媽陪,我隻有媽媽,沒有爸爸。”
客廳忽然安靜下來。
聞梔急忙拉住女兒。
“別亂說。”
邵準從廚房出來,正好聽見後半句。
他先看了我一眼,隨後解釋:“聞梔也是沒有辦法。喬彌最近情緒不穩定,如果我不答應,她可能真的不會上台。”
我沒有和他爭。
隻是把音樂盒放回聞梔麵前。
“東西拿回去吧。”
“孩子之間不用靠禮物補償。”
聞梔眼圈微紅。
“遙枝,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我隻是覺得,你明知道邵準答應過女兒,仍然在同一時間請他幫忙,不太合適。”
邵準臉色微沉。
“是我自己答應的,和她沒有關係。”
“我沒有把責任都推給她。”
我看著他。
“所以現在是在和你談。”
他卻把這句話理解成了攻擊。
“她們今天已經登門道歉,你還想怎麼樣?”
晴禾安靜地坐在一旁,臉色越來越白。
我不想再當著孩子爭吵,便起身送客。
聞梔走到門口,忽然提起一件事。
“學校給我安排的排練室漏水,這段時間可能沒辦法使用。”
邵準立刻接過話:“家裏的書房有鋼琴,你可以帶喬彌過來練。”
我停住腳步。
那間書房原本是一間琴房。
我懷孕後暫停工作,轉而經營社區書店,便把大部分書搬了進去。
半年前,我和邵準商量過,準備重新裝修那裏。
一半作為我的閱讀區,一半留給晴禾練琴。
“家裏不方便。”
我直接拒絕。
邵準沒有想到我會當場駁回,臉色有些難看。
“她們隻在白天過來。”
“我和晴禾白天也在家。”
“你去書店,晴禾去上學,並不衝突。”
我盯著他。
“那是我們的私人空間。”
聞梔連忙擺手。
“算了,我再找別的地方。”
她越退讓,邵準越覺得我咄咄逼人。
“最多半個月。”
“等學校把排練室修好,她們就不來了。”
我眼前出現一句新的承諾。
“最多半個月。”
剩餘有效時間:三天。
我沒有再阻止。
三天後,聞梔把喬彌的琴譜、練習凳和幾箱生活用品搬進書房。
她解釋,自己租住的小區正在檢修水管,想把怕受潮的東西暫時放在這裏。
邵準替她一件件搬進去。
我站在門外,提醒他:“你說過,隻借給她們練琴。”
他擦了擦額角的汗。
“放幾隻箱子而已,不影響什麼。”
那句“最多半個月”在我眼前變成黑色。
第二枚印記落進掌心。
當天晚上,聞梔回家時忘了帶一本琴譜。
邵準從鑰匙盒裏取出備用鑰匙,遞到她手裏。
“以後需要拿東西,直接自己進來,不必來回找我。”
我抬手按住那把鑰匙。
“你問過我嗎?”
邵準不解地看著我。
“隻是一把備用鑰匙。”
“這也是我的家。”
“聞梔不會亂動我們的東西。”
我沒有鬆手。
“重點不是她會不會亂動。”
“是你不能未經我的同意,把家門鑰匙交給另一個女人。”
聞梔局促地縮回手。
“我不要了。”
邵準卻被我的態度激怒。
他重新拿起鑰匙,直接塞進她手裏。
“拿著。”
“別因為別人想得複雜,就影響正常排練。”
這句話不僅說給聞梔,也是在指責我。
我看見他昨天才許下的另一句承諾開始倒數。
“以後我會注意和聞梔的距離。”
剩餘有效時間:十秒。
聞梔攥住鑰匙。
十秒後,第三句承諾徹底變黑。
她帶著喬彌離開時,邵準仍在責怪我。
“遙枝,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敏感?”
我攤開掌心。
那裏已經有三枚隻有我能看見的黑色印記。
再有四句。
我和邵準之間的感情契約,就會徹底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