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去了母親生前委托的律師事務所。
母親臨終前,把南亭的一套小房子留給了我。
她知道我和梁述川共同經營工作室,也知道我們計劃結婚。
可病情最重的那幾個月,她時常握著我的手。
“清弦,別因為照顧我,把自己的生活弄丟了。”
那時我以為,她說的是事業。
現在才明白,她或許早就看出梁述川對我的怨氣。
律師將一份材料放到我麵前。
工作室成立初期,我投入的資金更多,占百分之五十五股份。
這些年我雖然不參與管理,卻始終是第一股東。
“如果要退出,需要處理客戶合同和設備歸屬。”
“最快多久?”
“七天。”
我搖頭。
“五天。”
律師有些為難。
“會有損失。”
“可以。”
回到工作室,唐梔梨正在我的辦公室拍開箱視頻。
她坐在我用了七年的椅子上。
書櫃裏,屬於我的作品集少了一排,換成了她的直播獎杯。
看見我,她示意工作人員暫停。
“鬱老師,你回來怎麼不提前告訴一聲?”
“這是我的辦公室。”
“梁老師說你以後很少回來,讓我先用著。”
她站起身,卻沒有立刻離開。
“你的東西都在倉庫,我沒讓人扔。”
我看著她。
“誰允許你翻動的?”
唐梔梨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我是為了工作。”
“而且梁老師也同意了。”
所有越過邊界的人,都喜歡拿梁述川的同意當成通行證。
我叫來行政,讓人把她的東西搬出去。
唐梔梨沒再爭,隻在經過我身邊時輕聲提醒:
“鬱老師,五天後的求婚直播已經宣傳了一個月。”
“現在換地方,網友會覺得你容不下我。”
“你們求婚,與我有什麼關係?”
她像是聽見一句有趣的話。
“梁老師沒有告訴你嗎?”
“那場直播用的是你們以前設計的婚禮腳本。”
我的手指驟然收緊。
那份腳本,是我二十四歲生日時和梁述川一起寫的。
海邊露台、舊照片長廊、十二點亮起的星燈,以及由新郎親手剪輯的戀愛紀錄片。
我們開工作室後太忙,婚期推遲了三次。
可那份腳本一直存在電腦裏。
梁述川答應,等真正結婚時,所有細節都會實現。
如今,他要把它用在一場情侶直播裏。
我徑直去了剪輯室。
梁述川正坐在屏幕前,看唐梔梨的求婚預告。
畫麵裏,她穿著白裙走過照片長廊。
兩側的相框中,有幾張我和梁述川曾經拍過的背影。
臉被模糊了。
身體輪廓卻屬於我們。
我按下暫停。
“為什麼用這份腳本?”
梁述川摘下耳機。
“你看過預告了?”
“回答我。”
“這是工作室現成的策劃,稍微修改便能使用。”
我指著屏幕。
“這些照片呢?”
“隻是取景參考。”
“裏麵的人是我。”
“觀眾認不出來。”
“我認得出來。”
梁述川沉默片刻,起身關上門。
“清弦,你如果介意,我可以把照片換掉。”
“婚禮腳本也換掉。”
“不行。”
他的回答很快。
“前期宣傳已經發布,場地和品牌都定了。”
“隻是一次假的求婚。”
“等直播結束,我會重新替你準備。”
我被氣笑了。
“把答應我的婚禮先給別人用一遍,再給我一場新的?”
“鬱清弦。”
梁述川按住眉心。
“你為什麼一定要把工作和感情混在一起?”
“混在一起的人是你。”
我看著他。
“你在直播裏牽她、抱她,讓她進入我們的家,使用我們的過去,然後告訴我,這些都隻是工作。”
“如果什麼都可以被定義成工作,我們之間還有什麼是隻屬於我的?”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以為他終於會認真回答。
唐梔梨卻在外麵敲門。
“梁老師,直播出了點問題。”
“有人說我模仿鬱老師,還扒出了那些舊照片。”
梁述川立刻開門。
她紅著眼站在外麵。
“現在很多人罵我是替身。”
“還有人說,我搶了老板娘的位置。”
他拿過手機快速查看。
我也掃了一眼。
網上流傳的照片沒有偽造。
全部來自工作室公開賬號。
有人隻是把唐梔梨的動作、服裝和我的舊作品並排放在一起。
相似得連我都覺得諷刺。
梁述川卻轉頭看向我。
“是你讓人發的?”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你認為是我?”
“這些舊照片隻有內部員工有。”
“我昨晚剛回來。”
“所以才巧。”
他沒有直接定罪,懷疑卻已經寫在臉上。
唐梔梨低聲勸他:“應該不是鬱老師。”
“可現在事情鬧大,求婚直播可能也會受影響。”
梁述川沉默幾秒。
“清弦,你發一條澄清。”
“就說梔梨是你選中的接班人,風格相似也經過你的允許。”
我看著他。
“如果我不發呢?”
“你有資曆,有名氣。”
“你說一句,網友便不會再攻擊她。”
“那我被她取代,也要親口告訴所有人,是我自願讓位?”
梁述川的語氣漸漸冷下來。
“隻是幾句話。”
“對你沒有實質損失。”
這一刻,我徹底明白了。
因為我擁有得多,所以我的名譽可以讓。
因為我足夠堅強,所以我的委屈不重要。
因為唐梔梨年輕、脆弱、正在被罵,所以她永遠比我更需要保護。
我拿起手機。
“好。”
梁述川神色稍緩。
“我知道你不會讓我為難。”
我當著他的麵,登錄工作室賬號。
隨後發布了一條聲明。
“本人鬱清弦,從未授權任何人複製、改編或使用我的私人影像與創作腳本。”
“即日起退出工作室所有創作事務,相關個人作品暫停使用。”
“任何以我名義作出的澄清,均與本人無關。”
發送成功後,我將管理權限移交給律師。
梁述川看清內容,臉色徹底變了。
“鬱清弦,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絕?”
我收起手機。
“不是你讓我澄清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