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瀾城那天,我在自己和梁述川共同創辦的工作室裏,被當成了私生飯。
前台攔住我,語氣客氣卻堅定,“抱歉,今天是梁老師和梔梨的情侶直播,沒有預約不能進去。”
我摘下口罩,指了指牆上的營業執照,“我是鬱清弦,這家工作室另一位創始人。”
前台愣住了,她大概聽過我的名字,卻沒見過我。
兩年前,我母親確診重病。
我暫時放下瀾城的一切,回南亭陪她治療。
最初半年,我仍會遠程處理工作室的項目。
後來母親病情反複,我無暇兼顧,便把管理權全部交給了梁述川。
他是我的合夥人,也是與我相戀十年的未婚夫。
離開瀾城前,他在機場抱著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安心陪阿姨。”
“工作室和我們的家,我都替你守著。”
“等你回來,我們就結婚。”
我信了。
哪怕這一年裏,他的消息越來越少,電話越來越短,我依舊覺得是工作太忙。
母親去世後,我用了三個月處理後事。
梁述川沒來。
他當時正在籌備工作室成立七周年的活動。
他說等活動結束,便親自去南亭接我。
可我不想再讓他來回奔波。
所以沒有提前通知任何人,自己買票回了瀾城。
我甚至想過,推開辦公室的門時,他會不會像以前那樣把我緊緊抱住。
現在,那扇門就在眼前。
裏麵卻傳出一個年輕女孩甜軟的聲音。
“如果我真的答應,你會把工作室老板娘的位置給我嗎?”
彈幕的起哄聲被工作人員念了出來。
梁述川低低笑了一聲。
“你想要什麼位置?”
“當然是你身邊的位置。”
現場發出一陣曖昧的哄笑。
前台終於反應過來,急忙攔住準備上前的工作人員。
“她好像真的是鬱老師。”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落到我身上。
直播鏡頭也轉了過來。
鏡頭中央,梁述川坐在鋪滿白色花瓣的長桌後。
他穿著我替他挑選的黑色襯衣。
左手邊坐著一個穿紅裙的女孩。
唐梔梨。
一年前,她以實習 主播的身份加入工作室。
她擅長經營情侶賬號,拍攝風格與我離開前十分相似。
我曾看過她的視頻。
她對著鏡頭笑時,總習慣輕輕歪頭。
那是我從前麵對梁述川鏡頭時最常做的動作。
唐梔梨看清我的臉,先是一怔,隨後像受到驚嚇般挽住他的手臂。
“述川,她是誰?”
我沒有回答,隻看向梁述川。
他眼中最先出現的不是驚喜。
而是慌亂。
他很快站起來,讓工作人員關閉直播。
“清弦,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突然。
我在自己離開兩年的城市、親手創辦的工作室裏,竟成了一個突然出現的人。
唐梔梨沒有鬆開他的手。
她仰頭打量我,像終於明白了什麼。
“原來她就是網上說的那位前合夥人。”
“不是前合夥人。”
我盯著梁述川。
“至少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不是。”
他抽回被唐梔梨挽住的手,朝我走來。
“直播隻是工作。”
“最近情侶賬號熱度高,梔梨又剛好適合這個風格,我們隻是在配合宣傳。”
我看向桌上的東西。
兩隻情侶杯,一對銀色戒指,還有一本攤開的相冊。
相冊封麵,是我親手拍下的第一場婚禮。
當時我們沒有錢租像樣的辦公室,隻能擠在一間十幾平方米的舊屋裏剪片子。
梁述川熬了三個通宵,趴在桌上對我說:
“等我們以後有自己的工作室,就用這張照片做第一本樣片。”
現在,唐梔梨的手正壓在那本相冊上。
她像是終於意識到我的身份,連忙起身。
“鬱老師,你別誤會。”
“這是梁老師給情侶企劃準備的道具。”
我問她:“你知道裏麵的照片是誰拍的嗎?”
她臉色微僵。
梁述川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別當著這麼多人鬧。”
“梔梨年紀小,剛才不知道你是誰。”
“她不知道,工作室的其他人也不知道?”
我看向周圍。
幾名跟了我們多年的老員工避開了我的視線。
他們都知道我是誰。
也都默認唐梔梨坐在屬於我的位置上。
梁述川揉了揉眉心。
“你離開兩年,工作室總要繼續運轉。”
“這不是誰取代誰。”
“那你們剛才在直播裏求婚,也是工作?”
“隻是預熱。”
他耐著性子解釋:“五天後,我們要做一場大型情侶直播。求婚是最後的互動環節,全部是腳本。”
五天。
我輕輕重複了一遍。
梁述川以為我在介意,語氣緩和下來。
“直播結束,我會停止這個企劃。”
“到時候我們好好談結婚的事。”
他伸手想替我接行李。
唐梔梨卻在身後小聲提醒:“梁老師,下一場馬上開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見了他眼中的猶豫。
兩年未見的未婚妻。
和一場已經開始預熱的直播。
他還是選擇了後者。
“清弦,你先回家。”
梁述川拿出車鑰匙遞給我。
“我最遲九點結束,晚上回去給你解釋。”
我沒有接鑰匙。
“家裏的密碼沒有變吧?”
“沒有。”
他語氣篤定。
“我說過,會替你守好。”
我轉身離開。
從電梯出來,我給通訊錄裏一個許久沒有聯係的人發去消息。
“你去年問我的那件事,還作數嗎?”
周予珩回複得很快。
“哪一件?”
“結婚。”
聊天框上方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
足足一分鐘後,他才發來一句:
“鬱清弦,別拿這種事賭氣。”
我靠在電梯裏,閉了閉眼。
“不是賭氣。”
“我隻是忽然覺得,比起一個需要我反複證明愛的人,我更想選那個從不逼我證明的人。”
這一次,他沉默了更久。
電梯到達一樓時,消息終於跳出來。
“五天後,我回瀾城。”
“如果你沒有反悔,我帶證件去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