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岑照霜回到岑家的第一天,先交出了自己在裴家六年積累的全部人脈名單。
岑父沒有看。
“你以為回來,就是重新坐回原來的位置?”
“沒有。”
“岑家最困難的時候,你跟著裴敘衡走了。如今你的婚姻出了問題,又想讓岑家替你撐腰。”
岑父的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世上沒有這種便宜。”
岑照霜站在書桌前。
“我願意從最下麵重新做。”
“繼承份額呢?”
“放棄三年分紅。”
“你母親留給你的老店呢?”
她沉默幾秒。
“暫時交由家裏托管。”
岑父終於抬眼。
那家老店是母親生前留給她的。
也是她曾經無論如何都不肯讓出去的東西。
“為了離開裴敘衡,值得嗎?”
岑照霜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當年我為了和他結婚,放棄過一次身份。”
“現在,我隻是為了自己再爭一次。”
岑父將一份複職文件扔到她麵前。
她不會立刻回到核心位置。
未來半年,她要去岑家最普通的一家門店工作。
從處理客訴、核對賬目、安排員工開始。
這是岑父給她的懲罰,也是重新接納她的條件。
岑照霜簽了字。
走出書房時,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全來自裴敘衡。
她回撥過去。
電話幾乎立刻接通。
裴敘衡壓著怒氣。
“你在哪裏?”
“岑家。”
“馬上回來。”
“有事就在電話裏說。”
他深吸一口氣。
“你凍結了共同賬戶,還通知意柔搬出城南的房子?”
“是。”
“她的工作室剛起步,手裏沒有多餘的錢。”
岑照霜聽出了他真正關心的是什麼。
她離家一夜,他沒有問她住得好不好。
電話接通後的第一句話,是質問她為什麼收回給江意柔的東西。
“裴敘衡,那是我們的共同賬戶。”
“其中一半屬於我。”
“你要報恩,可以用你的那一半。”
他沉聲反問:“夫妻之間一定要算得這麼清楚?”
“是你先算的。”
“你給江意柔房子、錢和時間時,每一次都告訴我,這是你欠她的。”
“既然是你的債,為什麼每次付款的人都是我?”
電話那端靜了幾秒。
裴敘衡語氣緩和下來。
“你先回來。”
“意柔已經在收拾東西了。”
“我們當麵談。”
岑照霜看了一眼時間。
“我五點下班。”
他仿佛聽見了什麼不可理解的話。
“你在岑家上班?”
“從今天開始。”
“你爸給了你什麼條件?”
“跟你無關。”
裴敘衡的呼吸變重。
“你寧願回去受他們的氣,也不肯回家?”
岑照霜握著手機,突然不知道他口中的家是哪裏。
是她女兒的房間被江意柔占用的地方?
還是她每花一筆自己的錢,都要先問能不能影響裴敘衡報恩的地方?
“那裏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她掛斷電話。
晚上五點半,裴敘衡出現在門店外。
岑照霜正在處理一位顧客的退貨。
他沒有進去,站在車旁等了二十分鐘。
等她出來,裴敘衡把一件外套遞過去。
“上車。”
岑照霜沒有接。
“有什麼事,就在這裏說。”
他的視線落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
工作牌上沒有裴太太,也沒有岑家繼承人。
隻有三個字。
岑照霜。
“別鬧了。”
裴敘衡眉間帶著疲憊。
“我已經讓人把兒童房恢複原樣。”
“意柔也同意搬到一樓。”
岑照霜看著他。
“恢複原樣?”
“床重新裝好了,東西也都放回去了。”
“你覺得,擰緊幾顆螺絲,就能當它從沒被拆過?”
他麵色發沉。
“那你還想怎麼樣?”
“讓意柔帶著傷搬出去?”
“她救過我。”
“如果當年沒有她,我早就死在那場車禍裏了。”
岑照霜平靜地接過他的話。
“所以她要住我孩子的房間,我必須讓。”
“她需要治療,我必須交出女兒的教育基金。”
“她害怕被人誤會,我必須替你們解釋。”
“裴敘衡,你到底是在報她的恩,還是在用她的恩要求我永遠懂事?”
他的臉色徹底冷下來。
“你現在根本無法溝通。”
“我隻是讓你暫時退一步。”
岑照霜忽然笑了。
“我退了六年。”
“還要退到哪裏?”
手機在這時響起。
是律師發來的消息。
正式離婚協議已經擬好。
房產、存款和其他財產全部按實際出資比例分割。
她沒有要求裴敘衡淨身出戶,也沒有額外索賠。
她隻要屬於自己的部分。
裴敘衡看到屏幕上的文件名稱,臉色微變。
“你來真的?”
“對。”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
“第幾次了?”
岑照霜回答:“第九十九次。”
裴敘衡竟然鬆了一口氣。
他上前替她攏了攏衣領,動作像從前一樣熟悉。
“還剩一次。”
“等你把第一百次說出口,我們再談。”
“照霜,我知道你舍不得。”
他靠近她,壓低聲音。
“當年為了嫁給我,你連岑家都不要。”
“現在就因為意柔借住半個月,你會舍得結束六年的婚姻?”
岑照霜沒有後退。
“你是不是一直覺得,隻要我當年為你失去得夠多,我就永遠不會走?”
裴敘衡的手停在她衣領上。
他沒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已經給了答案。
岑照霜轉身走進門店。
裴敘衡在身後叫住她。
“明天下午,意柔要接受媒體采訪。”
“她最近因為我們的事受了很多指責。”
“你出麵替她解釋一次。”
她停下腳步。
“如果我不去呢?”
“城南的房子和工作室款項,我可以按你的要求重新分割。”
他像是在做讓步。
“但你必須證明,意柔沒有介入我們的婚姻。”
岑照霜緩緩回頭。
“她有沒有介入,你不清楚嗎?”
裴敘衡一字一句。
“這是我最後一次要求你幫她。”
她望著這個自己愛了九年的男人。
恩情賬冊裏,最後一格突然微微發亮。
婚姻身份。
原來裴敘衡明天要拿去替江意柔償還的,是她最後剩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