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當天,裴家來了很多人。
嘉樹和嘉禾穿著正式的小禮服。
黎曼青陪在兩個孩子身邊,胸前戴著一枚珍珠胸針。
那是裴慎言三年前送給陶南枝的紀 念 日禮物。
陶南枝走到她麵前。
“誰給你的?”
黎曼青下意識抬手碰了一下胸針。
“慎言說,今天我要和孩子一起拍照,需要一件正式的首飾。”
“南枝姐如果介意,我現在就摘。”
她嘴上這樣說,手卻沒有動。
裴慎言從後麵走來。
“一件首飾而已。”
“你平時也不常戴。”
陶南枝問他:
“你經過我同意了嗎?”
“今天很重要,別為了小事鬧得大家不愉快。”
他壓低聲音。
“等宴會結束,我會讓她還給你。”
又是宴會結束。
又是七天以後。
這些話的意思都是一樣的。
你先忍耐。
你先讓步。
你先證明自己比另一個人懂事。
陶南枝看了一眼清單。
【家庭財產:正在消失。】
她沒有再索要那枚胸針。
裴慎言似乎有些意外,隨即握住她的手。
“我讓人寫了一份說明。”
“待會兒短片播放前,你照著念幾句。”
工作人員遞來一張紙。
陶南枝從頭看到尾。
說明裏寫著:
她與丈夫共同決定不生育。
她自願領養嘉樹和嘉禾。
黎曼青隻是孩子的監護協助人,與裴慎言不存在超出正常範圍的關係。
未來,她會將兩個孩子視如己出,也不會再對外回應不實傳聞。
陶南枝抬起頭。
“你要我撒謊?”
“不是撒謊。”
裴慎言語氣溫和。
“這是對外最妥善的解釋。”
“孩子已經叫我爸爸。”
“如果不承認領養,別人一定會追問他們的生父是誰。”
“他們的生父就是你。”
“南枝。”
他明顯不願再重複爭論。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關起門來,你要我怎麼補償都可以。”
“可今天來的都是熟人。”
“別讓所有人看笑話。”
陶南枝看著紙上的“自願放棄生育”。
“我從來沒有自願放棄。”
“隻是一個對外說法。”
“如果我念了,你就會覺得過去五年的欺騙變得合理嗎?”
裴慎言握住她的肩膀。
“我承認方法不對。”
“但結果對所有人都好。”
話音落下時,清單上的第五項徹底黯淡。
【家庭財產:已消失。】
陶南枝再看向黎曼青胸前的珍珠,心裏已經沒有波瀾。
那不是她的紀 念 日禮物了。
隻是一件被錯誤交出去的舊首飾。
管家送來一隻文件盒。
裴慎言隨手遞給黎曼青。
“這裏有房產證明、孩子的教育基金資料,還有家裏的印章。”
“以後孩子的事情多,你暫時保管。”
陶南枝看向他。
“家裏的印章一直由我保管。”
“你最近情緒不好。”
“曼青隻是暫時替你分擔。”
“等她身體好了,會交還給你。”
這一次,他甚至沒有問她。
他將原本屬於妻子的家庭權力,像交付一件普通物品般遞給另一個女人。
清單第六項開始消失。
【妻子身份:正在消失。】
宴會開始前,攝影師請他們拍全家福。
裴慎言站在中間。
嘉樹和嘉禾一左一右牽著他。
黎曼青習慣性地站到孩子身邊。
隻剩陶南枝站在最外側。
攝影師有些為難。
“裴先生,要不您太太站到您旁邊?”
嘉禾立即抱緊父親。
“我要和爸爸媽媽站在一起。”
她口中的媽媽不是陶南枝。
賓客們的神色變得微妙。
裴慎言卻隻哄著孩子。
“今天不換了。”
他看向陶南枝。
“南枝,站在哪裏都一樣。”
相機快門響起時,陶南枝從這張家庭照片裏消失了。
【妻子身份:已消失。】
裴慎言牽著她走到休息室。
他以為隻剩兩個人,便放軟了語氣。
“我知道剛才讓你難堪了。”
“等孩子適應以後,我會慢慢教。”
陶南枝問他:
“你真的覺得,隻要我還是裴太太,我就永遠不會離開?”
他握緊她的手,篤定地看著她。
“你不會。”
“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我們走過的十年。”
“南枝,這些年我對你怎樣,你心裏清楚。”
“等宴會結束,曼青搬走,我們還會和以前一樣。”
她在心裏輕聲問:
“如果愛意消失,我會忘記他嗎?”
那道久違的聲音回答:
“不會。”
“你會記得他給過的溫柔,也會記得每一次傷害。”
“隻是從此以後,這些記憶都無法再讓你留下。”
陶南枝閉了閉眼。
“那就消失吧。”
最後一行文字熄滅。
【愛意:已消失。】
沒有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隻是忽然覺得很輕。
眼前這個人還是裴慎言。
可她不再想問,他究竟愛誰。
宴會廳的燈暗下來。
裴慎言走上台,準備宣布收養與繼承安排。
大屏幕亮起。
陶南枝出現在畫麵裏。
她平靜地麵對鏡頭。
“我從未同意領養裴嘉樹和裴嘉禾。”
“也沒有自願放棄生育。”
“這兩個孩子,是我丈夫裴慎言與黎曼青所生。”
宴會瞬間安靜。
裴慎言猛地轉身。
視頻還在繼續。
“今天,我正式結束與裴慎言的婚姻關係。”
“相關材料已委托律師處理。”
“從今以後,他如何承擔父親責任,與我無關。”
律師在這時走進宴會廳,將文件遞到裴慎言麵前。
他的臉色難看至極。
“她在哪裏?”
律師語氣平靜。
“陶女士已經離開。”
“她不想再與您見麵。”
裴慎言一把推開文件。
“不可能。”
“她隻是在生氣。”
“等我回家,她自然會回來。”
一個小時後,他推開家門。
房間看上去和早上一樣。
可他走進臥室,忽然發現衣櫃空了一半。
裴慎言站在櫃門前,茫然地看了很久。
他知道那裏少了東西。
卻怎麼也想不起,屬於陶南枝的衣服曾經放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