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百名親兵在當天午後抵達北郊馬場。
為首校尉帶著謝凜川的親令,要求管事立即開門。
馬場大門沒有開。
高牆上站滿手持長弓的護衛,卻沒有一個穿謝家親兵的甲胄。
老管事隔著大門,把三本名冊扔了出去。
第一本是馬場雇工名冊。
第二本是曆年糧草支出。
第三本是山地稅契。
三本冊子從頭到尾,都沒有謝家二字。
校尉不敢真帶兵衝撞,隻能撿起冊子,回府複命。
消息傳回時,我已經搬進後罩房。
那地方多年無人居住,牆角結著蛛網,窗紙也破了大半。
老夫人帶著幾名族老走進來時,我正在擦拭那塊斷裂的木牌。
她在我麵前站了片刻,勉強擠出一個笑。
“桑姑娘,你與一個晚輩置什麼氣?”
“郡主剛剛入門,不懂府裏的舊事,難免做得過了些。”
“你把馬場令牌交出來,我讓人替你把聽雪院收拾好。”
我抬頭看她。
“老夫人想讓我交的,隻有馬場令牌嗎?”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身旁的族老接過話。
“除了令牌,還有城外田莊的印信和曆年產業賬冊。”
“這些本就是謝家的東西。”
“從前交給你保管,是先祖信任你。”
“如今侯府有了新主母,自然該物歸原主。”
我笑了一聲。
“你們如何證明是謝家的東西?”
族老惱羞成怒。
“謝家經營了三百年,難道還不算證明?”
“若沒有謝氏曆代侯爺照看,那些田莊和馬場早就荒廢了。”
門外忽然傳來郡主的聲音。
“祖母何必與她廢話?”
她帶著一群婆子闖進來,命人把屋裏的箱籠全部抬走。
“她不願交令牌,就讓她離開侯府。”
“等她沒了謝家的庇護,自然會回來求我們。”
婆子們上前搶奪箱子。
其中一個箱子太重,四個人抬了幾次都沒抬動。
郡主不耐煩地讓人撬開。
箱蓋開啟,裏麵不是金銀,而是一摞摞泛黃的契書。
她剛要伸手,我已經將箱蓋重新合上。
“這些是我的私物。”
郡主冷著臉。
“人在侯府,哪來的私物?”
“全部搬出去。”
老夫人沒有阻攔。
幾名族老也紛紛轉過頭,裝作沒有看見。
我環視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這三百年來,謝家逢災遭難時,總有人跪在我門外求一條活路。
到了分割利益的時候,他們卻都忘了自己曾經跪過。
“好。”
“我走。”
郡主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勝利的笑。
“早些識趣,也不必鬧到今日。”
我的箱籠剛被抬到府門外,長街盡頭便駛來十餘輛青篷馬車。
京中幾家大商號的掌櫃快步下車,恭敬地停在我麵前。
田莊的管事隨後趕到,帶來的仆從很快接過箱籠。
郡主站在門內,臉色微變。
“這些人也是你用謝家的銀子養出來的?”
為首的老掌櫃抬起頭。
“郡主慎言。”
“我家商號創立時,謝家還未封侯。”
郡主正要發作,謝凜川騎馬趕回。
他把三本名冊扔到我腳下。
“桑姑娘,你以為這就能奪走謝家的產業?”
“扣住軍馬,封鎖賬冊,隻會讓我覺得你輸不起。”
謝凜川一字一句道:
“三日後召開宗族公議。”
“侯府、田莊和三座馬場究竟歸誰,由謝氏族老共同裁定。”
我點了點頭。
“可以。”
“但公議結果必須寫入族冊,由每一名族老簽字落印。”
謝凜川冷聲應下。
我登上馬車前,回頭看了一眼侯府高懸的匾額。
隨後,我喚來身邊的老掌櫃。
“傳信下去。”
“從今日起,封存侯府公賬,停止向謝家名下的鋪麵墊付銀錢。”
“城外田莊暫停送糧。”
“三座馬場,一匹馬也不許出。”
老掌櫃躬身領命。
郡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除了拿謝家的東西裝腔作勢,還會什麼?”
我沒有應她。
畢竟她很快就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