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晚棠！”

我回頭時，蘇晚棠已經吐出一口鮮血，倒進陸衡懷中。

侯府連夜請來數名太醫，卻無人能查出病因。

眼看她氣息越來越弱，謝硯親自趕往城外，請來玄清觀的觀主。

玄清道長看過我與蘇晚棠的生辰八字，故作高深地歎了口氣。

“二女同住一府，一貴一薄。”

“雲姑娘福澤深厚，壓住了蘇姑娘的生機。”

“若想救人，唯有祭天借運。”

他提出讓我放出一碗鮮血，再受四十九鞭，將福運渡給蘇晚棠。

陸衡當即答應。

“晚棠救過我的命，這份恩情必須還。”

謝硯也點頭。

“雲昭命好，受些皮肉之苦，總比眼睜睜看著晚棠死好。”

蕭承景沒有問我的意思，隻命人將我押回偏院。

“午時祭天前，誰也不許放她出來。”

從始至終，沒有一個人問我願不願意。

院門從外麵落了鎖。

我沒有反抗。

反正今日，本就是我重歸九重天的日子。

午時將至，兩名侍衛打開院門。

此時我的雙腿已近乎透明，剛邁下台階，便脫力地向前倒去。

陸衡下意識將我抱進懷中。

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小時候我生了病，他也曾這樣抱著我跑遍京城醫館，急紅了眼哄我：

“昭昭不怕，哥哥絕不會讓你有事。”

可到了祭天台前，他便將我交給侍衛。

“昭昭，晚棠救過我。”

“就當替哥哥還她一次。”

蘇晚棠躺在鋪滿錦褥的軟榻上。

而我被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玄清道長割開我的手腕，接了滿滿一碗血，又命我跪上釘板。

尖釘刺進膝蓋，鮮血很快染透衣裙。

長鞭一記接一記落在背上。

陸衡、謝硯和蕭承景就站在台下。

沒有一人叫停。

第四十八鞭落下時，我伏在血泊中，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玄清道長再次揚起鞭子。

我望著那三張熟悉的臉，輕聲問：

“若最後一鞭真的會要我的命，你們也要繼續嗎？”

陸衡攥緊拳頭。

“晚棠於我有救命之恩。”

“欠下的命，總要還。”

謝硯移開目光。

“受完這一鞭，事情便結束了。”

最後，我看向蕭承景。

他沉默片刻，冷聲道：

“動手。”

長鞭重重落下。

也在這一刻，三日之期已到。

我的凡身從指尖開始消散。

萬千星輝穿透雲層，籠罩整座祭天台。

染血的衣裙化作司命神袍，眉心神印隨之顯現。

玄清道長嚇得跌坐在地。

陸衡臉色慘白，踉蹌著朝我走來。

“昭昭......”

謝硯死死盯著我逐漸透明的身體，聲音發顫。

“雲昭，你先下來。”

“有什麼話，我們回去再說。”

蕭承景猛地衝上祭台，伸手想抓住我。

可他的手從我的身體中徑直穿過。

“不要走。”

“雲昭，我不準你走！”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

命簿穿過雲層，緩緩落入我的掌心。

書頁無風自動，浮現出三人的名字。

五年來，我替陸衡改去戰死之劫。

替謝硯續上文曲之命。

又替蕭承景擋下奪嫡之禍。

他們以為自己得天眷顧，才能一路逢凶化吉、平步青雲。

卻不知，那些從來都不是他們原本的命。

我提起筆，將三人名字旁屬於我的批注一一劃去。

祭天台劇烈震動。

萬丈雲光從天而降，在我腳下鋪成通往九重天的長階。

我合上命簿，踏上雲階。

“從今往後，你們的生死禍福，再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