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用冷水衝洗完傷口，我獨自離開了餐廳。

回到家，我徑直走向閣樓。

今天不僅僅是那杯滾燙的茶水讓我惡心。

我更迫切地想確認一件事情。

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一枚翡翠平安扣。

那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

入獄前，我把它鎖在了床頭櫃的抽屜裏。

我在雜亂的紙箱裏翻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了那個眼熟的木盒。

打開一看，裏麵卻空空如也。

我的心猛地一沉。

剛好這時，樓下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他們吃完飯回來了。

我走下樓梯，正好看見宋清婉坐在沙發上，正低頭把玩著什麼。

那是一枚嬰兒戴的金鑲玉長命鎖。

而中間鑲嵌的那塊翡翠，赫然就是外婆留給我的平安扣。

我的呼吸驟然停滯。

我幾步走上前，一把奪過那個長命鎖。

“誰允許你們動它的？”

我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強壓著幾乎要噴湧而出的怒火。

宋清婉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委屈地靠進顧辰懷裏。

媽媽立刻沉下臉，上前就要來搶。

“你這孩子發什麼瘋！快還給你姐！”

我死死攥著長命鎖，眼睛死死盯著媽媽。

“這是外婆留給我的！你們憑什麼拿去改成這種東西！”

爸爸皺著眉頭走過來，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責備。

“清窈，你外婆早就去世了，一塊破石頭而已。”

“你姐姐現在懷著顧家的骨肉，需要好東西壓陣，你一個未出嫁的姑娘留著有什麼用？”

“就算是你外婆在世，也會同意給曾外孫積福的。”

我被這番無恥的言論氣得渾身發抖。

“未出嫁的姑娘？”

我死死盯著顧辰。

“顧辰，當年我是你的未婚妻，這塊玉是我打算用來做婚房鎮宅的。”

顧辰輕輕拍了拍宋清婉的肩膀。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眼神依舊是那種高高在上。

他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金卡，動作優雅地放在茶幾上。

“清窈，那塊玉水頭確實不錯。”

“卡裏有五十萬，足夠你買十塊一模一樣的翡翠了。”

“就當是我替婉婉向你買下這塊玉，別鬧了，難看。”

五十萬。

十塊一模一樣的翡翠。

我看著茶幾上那張金燦燦的銀行卡，突然覺得荒唐到了極點。

外婆的愛，我二十年的念想。

在他眼裏，都可以用錢來衡量。

“顧辰。”我一字一句地叫他的名字。

“這塊玉，我不賣。”

我用力將長命鎖外層的金絲扯斷。

尖銳的金屬劃破了我的手指，鮮血滴在翡翠上。

我將翡翠緊緊握在手心裏。

宋清婉尖叫一聲，捂著心口開始喘粗氣。

“顧辰......我心跳得好快，肚子好緊......”

媽媽急得一把推開我，我原本就虛弱的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撞在茶幾的尖角上。

腰側傳來一陣劇痛。

“清窈，你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媽媽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姐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絕對饒不了你！”

顧辰一把將宋清婉打橫抱起，急匆匆地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他停頓了一下。

眼神終於冷了下來，再也沒有了偽裝的溫文爾雅。

“宋清窈，你真讓我失望。”

他丟下這句話，毫不留戀地踏出家門。

爸爸也急忙跟了上去。

客廳裏瞬間空無一人。

我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捂著發疼的腰側。

攤開掌心，那塊翡翠上沾滿了我的血。

我小心翼翼地用衣擺將它擦拭幹淨。

真好。

最後一點牽絆，也徹底斷幹淨了。

第二天一早。

我去了市中心的人才市場，借用電腦登錄了中國設計師網。

我打算調出自己入獄前的檔案，重新找一份工作。

可當我在搜索欄輸入自己的名字時，跳出來的頁麵卻顯示一片空白。

我愣了一下，轉而輸入了我曾經最引以為傲的那個設計作品。

那是當年斬獲了國際大獎的星空係列珠寶。

頁麵刷新。

設計師署名赫然寫著三個大字：宋清婉。

那一刻，我連憤怒的情緒都無法產生，隻剩下徹骨的悲哀。

他們不僅僅偷走了我的人生，連我靈魂裏最後一點驕傲也要剝奪得幹幹淨淨。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顧辰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有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星空係列的署名，為什麼變成了宋清婉？”我平靜地問。

顧辰沉默了兩秒，語氣又恢複了那種理所當然的溫和。

“清窈，你現在是有案底的人。”

“如果你繼續署名，會影響整個星空係列的商業價值。”

“婉婉現在是顧太太，由她來頂替這個名頭，是物盡其用。”

“反正那也是你以前隨手畫的，以後等風頭過了，你再重新畫幾份就是了。”

隨手畫的。

那是熬了無數個通宵，修改了上百次才完成的心血。

我沒有爭辯，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後，我掛斷了電話。

轉頭走進了出入境管理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