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脫離車隊獨自飆在最前麵的蘇雅,突然將車停在了距檢查站不到五公裏的路邊。
見我們趕上來,她捂著肚子滾下車:
“念念,我痛經受不了了,你幫我開一會好不好?”
對講機裏車友們紛紛勸說:
“小周,別耽誤大家過站,幫一把吧。”
我男朋友陸宇也皺眉推了我一下:
“現在就你一個有駕照又沒在開車的,趕緊去幫她開一段,別這麼冷血。”
我剛走向她的車門,眼前突兀閃過一行血紅的彈幕。
【千萬別替她過站!隻要你開這車過檢查站,剛才前麵撞人的罪名就會被安在你身上!】
【就連你男朋友也會站在她們那邊!】
我猛地頓住腳步,死死盯著蘇雅。
見我不接鑰匙,陸宇不耐煩:
“你發什麼愣?非要看隊友在荒郊野嶺痛死嗎?”
“行,我幫。”
我冷笑一聲。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我把攝像頭打開,從包裏掏出一瓶白酒,仰頭猛灌了下去。
......
“你瘋了?”陸宇的聲音瞬間拔高。
他死死盯著我手裏的酒瓶,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空氣在那一秒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荒郊野嶺的冷風吹過,把刺鼻的酒精味散到了每個人麵前。
蘇雅跌坐在枯草堆裏,捂著肚子的手僵住了。
她大概做夢也沒想到,我寧願在大馬路上灌自己半瓶高度白酒,也不肯接她的車鑰匙。
我放下酒瓶,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喉嚨裏像吞了一把碎玻璃,燒得生疼。
但我腦子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現在我開不了了。”我看著陸宇,語氣很淡。
陸宇幾步跨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酒瓶。
瓶子底還剩一點殘酒,晃蕩出刺眼的反光。
“周念,你是不是有病?”他壓低聲音,咬著牙罵我。
“蘇雅就是痛經想讓你幫個忙,你至於耍這種心眼嗎?”
“你為了不幫她,故意當著大家的麵喝酒?”
我抬起頭,迎上他滿是嫌惡的眼神。
以前的我,聽到他這種語氣,一定會急著解釋。
一定會覺得是不是自己做錯了,是不是真的太冷漠了。
可現在,我耳邊沒有風聲,隻有眼前瘋狂滾動的血紅色彈幕。
【她根本不是痛經!她十分鐘前在那個彎道撞飛了一個撿紙殼的老太太!】
【老太太被她塞進後備箱了,還有氣呢!】
【她就是在找替死鬼,等過了檢查站被攔下來,駕駛座上坐的人就是你!】
我攥緊了藏在口袋裏的手。
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壓製著渾身的冷戰。
蘇雅那輛改裝過的紅色越野車,就停在我麵前不到兩米的地方。
車燈還亮著。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像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等著吞噬我的野獸。
“我就是渴了,想喝點酒暖暖身子。”我看著陸宇,扯了一下嘴角。
“怎麼,犯法嗎?”
陸宇被我的態度噎了一下。
對講機裏,車隊老大哥大劉的聲音傳了出來。
“不是我說,小周啊,你這事兒辦得太不地道了。”
電流聲帶著沙沙的雜音。
“大家都是一個車隊出來的,互相照應不是應該的嗎?”
“你這寧可喝酒也不幫忙,心腸也太硬了。”
緊接著,其他幾個車友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就是啊,平時看周念挺溫柔的,怎麼關鍵時刻這麼自私。”
“蘇雅都疼成那樣了,在地上打滾呢,她怎麼看得下去。”
“陸宇,你這女朋友不行啊。”
一句句指責,順著電波砸在我的車窗上。
我站在原地,一點點咀嚼著這些話裏的惡意。
這幫人,連車都沒下。
隔著幾十米的安全距離,在對講機裏當著聖人。
蘇雅見狀,立刻重新捂住肚子,眼淚說掉就掉。
“宇哥,你別怪念念姐。”
她聲音虛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
“是我不好,我平時總麻煩她,她煩我也是應該的。”
“我自己開吧,大不了......大不了疼死在路上,絕不連累大家。”
說著,她掙紮著要從地上爬起來,去拉車門。
可她還沒站直,雙腿一軟,又“撲通”一聲跌了回去。
這演技,不去拿獎都可惜了。
陸宇果然急了。
他一把推開我,衝過去扶住蘇雅的肩膀。
“你別逞強,你這狀態怎麼開車?”
他轉過頭,狠狠瞪著我。
“周念,你鬧夠了沒有?”
“喝了一口破酒就不能開了?這條路上又沒有交警!”
“你馬上過去把車開到檢查站,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我冷眼看著他。
就在幾個月前,蘇雅借了我的車去市區。
回來後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交警大隊打電話通知我肇事逃逸,吊銷駕照。
我急瘋了去查監控,才發現是蘇雅刮了一輛保時捷,直接跑了。
當時陸宇是怎麼說的?
“蘇雅年紀小不懂事,她也不是故意的,你駕照吊銷了就吊銷了,我以後天天接送你還不行嗎?”
結果呢。
賠錢的是我,背處分的是我。
接送我的承諾,他堅持了不到三天,就嫌我起得早耽誤他睡覺。
現在,又是同樣的套路。
隻不過,這次的代價不是刮蹭。
是一條人命。
我看著陸宇暴怒的臉,往後退了一步,靠在車門上。
“陸宇。”我叫他的名字。
“酒駕入刑,出事要坐牢的。”
“你讓我去開,是想讓我死,還是想讓我進去?”
陸宇愣住了。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蘇雅靠在他懷裏,眼神閃爍了一下,嘴角卻不著痕跡地勾起一抹冷笑。
那抹冷笑轉瞬即逝。
緊接著,彈幕再次瘋狂刷屏。
【別鬆口!她剛才是看著你下車,才故意把帶血的保險杠轉到背光處的!】
【隻要你坐進駕駛室,這局你就破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