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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那三口濃痰沉入三千塊的伊比利亞黑豬肉餡時,我腦子裏的弦斷了。

八歲胖小子拍手:“加料啦!”

劉姐邊嗑瓜子邊吐殼:“吐口水又沒毒,你跟個孩子計較什麼?衝幹淨不就行了?”

大媽們和稀泥:“小蘇,算了吧。”

我端起二十斤肉餡,精準倒扣在劉姐剛燙的大波浪上。

沒等她尖叫,反手一耳光扇得她原地轉圈。我甩了甩發麻的手,笑:“劉姐,我偶爾發瘋,你肚量大,一定不會計較。”

1

“殺人啦!快報警抓這個小賤人!”劉姐頂著滿頭生肉渣,一屁股坐在地上幹嚎。

她剛燙的大波浪卷發此刻黏滿了猩紅的肉沫。

幾滴夾雜著濃痰的油水順著她的額頭流下來,糊住了她的眼睛。

胖小子見他媽挨打,不僅沒哭,反而興奮地從兜裏掏出一把彈弓。

他瞄準我的膝蓋,嘴裏發出怪叫。

“打倒女巫!打倒老妖婆!”

石子狠狠砸在我的小腿骨上,鑽心的疼。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去揉腿,而是轉身從玄關的櫃子裏抽出一張蓋著紅章的單據。

“報警是吧?正好。”我把單據抖得嘩嘩作響。

“這是我今早剛從進口超市買的伊比利亞黑豬肉,空運冷鏈,整整二十斤。”

我指著單據上的數字,語速平穩。

“單價一百五十塊一斤,總計三千塊。”

“你兒子往裏麵吐了三口濃痰,這肉已經屬於被惡意損壞的私人財產。”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劉姐。

“現在,立刻轉賬賠錢。不然警察來了,我們連著這巴掌的賬一起算。”

劉姐的幹嚎聲戛然而止。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肉渣,瞪圓了眼珠子看著我手裏的單據。

“三千塊?你忽悠鬼呢!什麼金豬能賣這麼貴!”

她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看你就是想錢想瘋了!訛詐到我們孤兒寡母頭上了!”

旁邊看熱鬧的幾個大媽也開始交頭接耳。

“是啊小蘇,一點豬肉哪值那麼多錢。”

“就是,你還打了人家一巴掌,這事兒傳出去你一個大姑娘多難聽。”

“大家都是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算了吧。”

我轉頭看向叫得最歡的張大媽。

“張大媽,您這麼深明大義,要不這三千塊您替她掏了?”

我把收款碼遞到張大媽麵前。

“您掃我,這事兒立馬翻篇。”

張大媽的臉色瞬間像吞了死蒼蠅一樣難看。

她往後退了兩步,捂著胸口哎喲哎喲地裝起病來。

我重新盯住劉姐。

“轉賬,或者我打110。”我拿出手機,按下了11。

劉姐見我動真格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一把拉過還在玩彈弓的胖小子,連拖帶拽地往自家防盜門裏塞。

“你給我等著!這事兒沒完!你打我的這巴掌,我遲早要你十倍還回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摔門聲,樓道裏終於安靜了。

我冷笑一聲,轉身回屋,將門反鎖。

第二天一早,我剛推開門準備去上班,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撲麵而來。

我家門前的腳墊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是滿滿三大袋廚餘垃圾。

爛菜葉子、魚內臟、還有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發毛剩飯,全部被人刻意倒了出來。

暗黃色的汙水順著瓷磚縫隙,蜿蜒流到了我的鞋底。

我皺著眉後退一步,視線上移。

我那把價值兩千塊的智能指紋鎖上,被糊滿了一層黃褐色的、散發著惡臭的粘稠物。

是狗屎。

就在這時,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物業的王經理夾著個公文包,滿頭大汗地走了出來。

“哎喲小蘇啊,這是怎麼弄的!”

王經理捏著鼻子,站在兩米開外不敢靠近。

“還能怎麼弄的,去問問對門的劉姐不就知道了。”我冷冷地看著他。

王經理掏出紙巾擦了擦汗,臉上堆起油膩的笑。

“小蘇啊,劉姐剛才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們昨天鬧了點誤會。”

“她說她就是把垃圾放在門外,可能是野貓扒拉散的。”

我指著門把手上的狗屎。

“野貓不僅會扒拉垃圾,還會精準地把狗屎糊在我的指紋識別區上?”

王經理幹咳了兩聲。

“小蘇啊,退一步海闊天空,你這脾氣以後怎麼嫁人?”

2

“王經理,照你這麼說,我門上的狗屎還得當傳家寶供著?”我戴上橡膠手套,冷冷地看著他。

王經理被我噎了一下,臉上的肥肉抖了抖。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是鄰居,何必鬧得這麼僵呢。”

他語重心長地歎了口氣。

“劉姐一個人帶孩子也不容易,她老公常年在外麵做大生意,聚少離多的。”

“她平時脾氣是急了點,但心眼不壞。你是個讀過大學的文化人,多擔待擔待。”

我把手套拉緊,發出一聲脆響。

“我讀大學是為了明辨是非,不是為了給沒素質的人當受氣包的。”

“王經理,既然你覺得她不容易,那這門上的狗屎你來擦?”

王經理連連擺手,像躲瘟神一樣後退。

“哎喲我這還有個會要開,保潔阿姨今天請假了,你自己先收拾收拾吧啊!”

說完,他逃也似的鑽進了電梯。

我看著滿地狼藉,強壓著胃裏的翻江倒海,轉身回屋拿出了消毒水和抹布。

就在我蹲在地上清理門把手時,對麵的防盜門嘎吱一聲開了。

劉姐牽著她那條沒拴繩的泰迪,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喲,這不是蘇大小姐嗎?怎麼幹起保潔的活兒了?”

她磕著瓜子,將瓜子殼精準地吐在剛被我擦幹淨的地磚上。

“這人啊,就是不能太狂。狂了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這不,報應就來了。”

泰迪衝著我狂吠,甚至翹起後腿,試圖在我的腳墊上撒尿。

我站起身,手裏的消毒水瓶子捏得嘎吱作響。

“劉姐,這狗要是管不住,我不介意幫你燉了。”

劉姐眼睛一瞪,剛要發作。

胖小子突然從她身後竄了出來。

他手裏舉著一把巨型水槍,槍口直直對準了我。

“老妖婆!吃我一槍!”

一股腥臭刺鼻的褐色液體從水槍裏噴射而出。

我躲閃不及,那液體直接滋在了我剛換的白色真絲襯衫上。

濃烈的泔水味混合著發酵的酸臭,瞬間將我包圍。

“哈哈哈哈!打中啦!打中啦!”胖小子拍著手又蹦又跳。

劉姐不僅沒阻止,反而捂著嘴咯咯直笑。

“哎喲我家寶兒就是調皮,小蘇你趕緊回去換件衣服吧,別熏著別人。”

她牽著狗,拉著胖小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電梯。

我低頭看著被毀掉的真絲襯衫,胃裏的酸水直往上湧。

很好。

既然講道理聽不懂,那就換一種交流方式。

當晚,我沒有去敲對麵的門。

我打開網購軟件,搜索了同城急送。

半小時後,跑腿小哥將一個巨大的黑色塑料袋放在了我的門口。

我戴上防毒麵具,穿上一套舊雨衣,將塑料袋提進了屋。

裏麵是十罐瑞典鯡魚罐頭,以及兩大瓶原汁原味的臭豆腐發酵液。

我將臭豆腐汁全部倒進一個大盆裏。

然後在水裏憋著氣,將十罐鯡魚罐頭一一撬開。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足以讓人靈魂出竅的生化武器級惡臭。

我把罐頭裏的湯汁和魚肉全部倒進盆裏,攪拌均勻。

淩晨兩點。

樓道裏靜悄悄的。

我端著那個大盆,輕手輕腳地走到劉姐家門前。

老式防盜門的底部,有一道兩厘米寬的門縫。

我拿出一個漏鬥,順著門縫插了進去。

然後,我端起盆,將那盆濃鬱的生化武器,緩慢而堅定地倒了進去。

深褐色的液體順著門縫流進她家的玄關,滲透進她高檔的實木地板。

做完這一切,我把盆裝進垃圾袋,連夜扔到了小區外麵的大垃圾桶裏。

回到家,我洗了三個澡,才勉強洗掉身上的味道。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殺豬般的慘叫聲吵醒的。

“媽!這什麼味兒啊!是不是你拉褲兜子了!”胖小子在屋裏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幹嘔聲。

3

“蘇念!是不是你幹的好事!”劉姐捏著鼻子,隔著防盜門瘋狂砸門。

我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連眼皮都沒抬。

門外的砸門聲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聽起來格外悅耳。

“你給我出來!你往我家倒了什麼屎!我要報警抓你!”

我放下咖啡杯,走到門邊,隔著貓眼看她。

劉姐穿著睡衣,頭上包著一條毛巾,整個人像剛從糞坑裏撈出來一樣狼狽。

她一邊砸門一邊幹嘔,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劉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隔著門喊。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幹的?也許是你家狗在屋裏成精了呢。”

“你放屁!除了你還有誰那麼缺德!”她氣急敗壞地踹了一腳門。

“有本事你去查監控啊。”我冷笑。

昨天半夜出門前,我已經用強光手電對著樓道的攝像頭照了整整十分鐘。

那顆老舊的攝像頭感光元件早就被燒壞了,現在隻能拍出一片雪花點。

劉姐顯然也想到了監控。

她罵罵咧咧地轉身往電梯跑,連拖鞋都跑掉了一隻。

十分鐘後,樓道裏傳來她更加絕望的怒吼。

監控壞了,物業不認賬,她隻能捏著鼻子花大價錢請了專業的深度保潔。

整整三天,劉姐家的大門敞開著通風。

三個保潔阿姨戴著防毒麵具,用高壓水槍和工業除味劑在裏麵足足洗了五遍。

但鯡魚罐頭的威力豈是那麼容易消散的。

那股若有若無的屍臭味,已經深深醃進了她家的實木地板和牆皮裏。

劉姐氣瘋了。

她找不到證據,就把所有的邪火都撒在了我的快遞上。

第四天傍晚,我下班回家,發現門口空空如也。

手機上的物流信息明明顯示,我網購的三個包裹已經在下午簽收並放在了門口。

我走到劉姐家門前,發現門半掩著。

透過門縫,我清楚地看到胖小子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

他手裏拿著一把剪刀,正在瘋狂地戳一個印著我名字的快遞盒。

盒子裏是我買的幾本精裝外文原版書,此刻已經被剪得稀巴爛。

劉姐坐在沙發上敷麵膜,不僅不管,還拿腳踢了踢地上的碎紙。

“兒子,撕碎點,別讓那小賤人撿回去還能看。”

我猛地推開門,冷冷地盯著他們。

“偷竊他人財物,故意毀壞,劉姐,你刑法學得挺好啊。”

劉姐嚇了一跳,麵膜都掉了一半。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誰偷你東西了?這破盒子放在樓道裏,誰知道是誰的?”

她一把將胖小子拉到身後,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小孩子拿你幾個破紙盒玩玩怎麼了?你一個大人還想訛詐我們孤兒寡母?”

我看著地上被剪碎的書,沒有發火。

“行,書不值錢。那我昨天買的那套貴婦護膚品呢?”

那是整整一套赫蓮娜黑寶瓶係列,價值一萬多。

劉姐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嗤笑。

“什麼護膚品,我沒見。你自己弄丟了跑來賴我?”

她的話音剛落,我聽到衛生間裏傳來一陣抽水馬桶的聲音。

我推開擋在麵前的劉姐,大步走進她家的衛生間。

馬桶的水麵上,還漂浮著幾層乳白色的、散發著高級香氣的泡沫。

而在洗手台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六個空蕩蕩的赫蓮娜玻璃瓶。

瓶蓋被隨意扔在地上,裏麵的精華和麵霜被倒得一幹二淨。

“哎喲,這瓶子看著挺好看的,我拿來給我家狗當水碗不行啊?”

劉姐靠在衛生間門框上,笑得極其囂張。

“蘇念,你一個租房子的窮酸樣,用得起這麼貴的假貨嗎?”

她挑釁地看著我,仿佛篤定了我拿她沒辦法。

“小孩子拿你幾個破紙盒玩玩怎麼了?你一個大人還想訛詐我們孤兒寡母?”劉姐翻了個大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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