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
正堂。
顧家上下齊聚一堂。
顧夫人高坐在主位上。
眼神冷冰冰地掃過沈清漪。
沈清漪一身沉穩的大紅錦袍,跟在顧淮身側。
不一會兒。
顧晏領著柳含煙走了進來。
柳含煙換上了少婦的發髻。
臉頰泛紅,眼底滿是得意。
“請長兄、嫂嫂喝茶。”
柳含煙端著茶盞,嫋嫋婷婷地走到沈清漪麵前。
她低著頭,聲音嬌軟。
那一聲“嫂嫂”,叫得格外響亮。
啪嗒!
一聲脆響。
站在一旁的顧晏手上一抖。
竟生生將手中的茶盞摔落在地。
熱茶濺了一地。
顧晏臉色慘白。
他死死盯著沈清漪,眼眶泛紅。
雙手在袖中抖個不停。
沈清漪麵色平淡。
她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樣。
伸手接過了柳含煙遞來的茶。
輕輕抿了一口。
“弟妹客氣了。”
沈清漪放下茶盞。
順手從丫鬟托盤裏端起另一杯茶。
遞到柳含煙麵前。
“既然成了妯娌。”
“這杯弟妹茶,你也當喝了。”
柳含煙咬了咬下唇。
眼裏含著淚水,委屈地看向顧晏。
顧晏剛想伸手替她擋。
沈清漪的眼神已經落在了柳含煙的發間。
那裏插著一支赤金鑲紅寶的牡丹簪子。
紅寶剔透,耀眼奪目。
“弟妹頭上這隻簪子,瞧著真眼熟。”
沈清漪淡淡開口。
柳含煙下意識摸了摸簪子。
臉上閃過一絲嬌羞。
“這是晏哥哥昨夜送我的洞房禮......”
“小家子氣!”
顧夫人冷哼一聲。
“不過是一隻簪子。”
“晏兒送給自家媳婦,難道還要向你彙報不成?”
沈清漪沒有理會顧夫人。
她轉過頭,看向身後的丫鬟采綠。
“采綠。”
“把沈家抬進來的嫁妝單子,背給顧夫人聽聽。”
采綠立刻站出來。
聲音清脆,響徹整個正堂。
“嫁妝單子第三箱,第七格。”
“赤金鑲紅寶牡丹簪一支。”
“乃沈家先夫人母家傳世遺物。”
“簪尾刻有沈母私印,與兵部造冊名號!”
話音落下。
正堂內一片死寂。
柳含煙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手按在簪子上,拔也不是,留也不是。
顧晏更是如遭雷擊。
他失聲道:“這......這是嶽母遺物?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沈清漪冷笑一聲。
“拿著我死去的母親遺物,去討好你的新房嬌妻。”
“顧晏,這就是你顧家嫡長子的體麵?”
顧夫人臉色鐵青。
一掌拍在案幾上。
“放肆!”
“進了顧家的門,什麼你的我的!”
“少拿死人的東西在這裏搬弄是非!”
顧晏滿臉愧疚與痛苦。
他跨前一步,伸手想要去拉沈清漪的衣袖。
“清漪......”
“我們私下聊聊,我跟你解釋......”
沈清漪後退兩步。
拉開了極其疏離的距離。
“二弟自重。”
“叔嫂避嫌。”
“這裏是顧家正堂,莫要敗壞了門風。”
顧晏的手懸在半空。
指尖發抖。
顧夫人見狀怒不可遏。
“沈清漪,你剛過門就敢跟長輩叫板!”
“來人,給我拿家規......”
話沒說完。
一道高大的影子擋在了沈清漪身前。
顧淮上前半步。
身形如鬆,眼神淩厲如刀。
直直射向顧夫人。
“母親。”
顧淮的聲音冰冷刺骨。
“清漪如今是長房長媳,是二弟的嫂嫂。”
“動家規前,先想想規矩二字怎麼寫。”
顧夫人被氣得渾身發抖。
卻硬是被顧淮的氣勢壓得說不出話來。
柳含煙見形勢不對。
顧晏的目光全落在了沈清漪身上。
她眼珠一轉。
“晏哥哥......我頭好暈......”
柳含煙嬌呼一聲。
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含煙!”
顧晏驚呼一聲,連忙將她抱在懷裏。
正堂頓時亂成一團。
大夫很快被請了過來。
號脈之後。
大夫臉上露出喜色。
“恭喜二少爺!少夫人這是喜脈!”
“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喜訊傳來。
顧夫人大喜過望。
顧晏卻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一個多月?
那豈不是在換嫁之前,他們就已經......
沈清漪眼中隻剩下一片冷意。
她不再多看這鬧劇一眼。
轉身徑直朝堂外走去。
剛走到連廊下。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顧晏竟扔下了抱恙的柳含煙,一路追了過來。
“清漪!”
顧晏攔在廊下。
眼框通紅,死死盯著她。
“清漪,我本要娶的是你,是庚帖錯了。”
沈清漪停下腳步。
緩緩轉過身。
那雙清亮的眼眸裏,沒有委屈,沒有恨意。
隻有一片看穿一切的冰冷。
清漪問:“那為何拜堂的是她?”
顧晏瞬間僵在原地。
嘴唇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正堂方向。
大夫歡喜的聲音再次傳來:
“二少爺,喜脈確鑿無疑啊!”
顧晏臉色慘白如紙。
再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