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那句冷冰冰的“你是誰”,像一根鐵釘,狠狠釘進了林晚的心臟。
林晚臉色慘白。
她站在輪椅前,眼淚掛在睫毛上,整個人搖搖欲墜。
三年的愧疚。
一千多個日夜的煎熬。
無數次在夢裏哭醒。
到頭來,她日夜思念的母親就在麵前,卻拿她當陌生人。
陳默死死抓住林晚的胳膊,用力把她往病房外拉。
“晚晚,跟我出來!”
林晚被他拽著往前走。
她的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她扭過頭,看著坐在輪椅上的母親。
趙秀蘭縮在角落裏,眼神空洞,根本不敢跟她對視。
“放開我!”
走到走廊拐角,林晚拚盡全身力氣甩開陳默。
陳默後退了一半一步,臉色極其難看。
“林晚,你瘋夠了沒有?”
陳默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怒火。
“這裏是療養院,你在大吵大嚷像什麼樣子?!”
林晚抬起頭,眼睛通紅。
“我像什麼樣子?”
林晚指著自己的胸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陳默,我給活人掃了三年墓!”
“我媽明明活著,你為什麼瞞著我?”
“你看著我每天生不如死,你心裏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
陳默捏了捏眉心。
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又變成了居高臨下的冰冷。
“我不告訴你是為了你好。”
陳默歎了口氣,往前走了一步。
“媽得了阿爾茨海默症。”
“她腦子早就不清醒了,除了我,誰都不認識。”
“你剛才也看到了,她根本不認得你!”
“告訴你有用嗎?除了讓你跟著痛苦,還能改變什麼?”
“為我好?”
林晚發出一聲極其淒涼的冷笑。
“陳默,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你說了五年,不累嗎?”
“我是她親生女兒!”
“就算她瘋了、傻了、不認識我了,我也有權利知道她還活著!”
陳默有些耐煩地拍了拍西裝上的褶皺。
“三年前的情況有多複雜,你根本不懂。”
“媽當年根本不是走失。”
“是周啟明追債追到了家裏,拿你的命威脅她。”
“媽是為了不拖累你,才想尋死。”
“要不是我及時找到她,她三年前就真的跳江了!”
周啟明?
林晚腦子裏轟的一聲。
那是父親生前認的遠房表侄。
也是做小額貸款的遠房親戚。
陳默看著震怒的林晚,繼續說道:
“周啟明是個瘋子。”
“如果讓他知道媽還活著,他就會纏上你。”
“我把媽藏在這裏,雇最頂級的特護照顧她,花的是我的錢!”
“我這麼做,不僅是在保媽的命,也是在保你的平靜生活!”
“你會處理財務嗎?你會應對討債的嗎?”
“林晚,你除了哭和情緒化,你還能做什麼?”
陳默這一字一句,像重錘一樣砸在林晚身上。
他把控製包裹成保護。
把剝奪說成拯救。
林晚看著眼前這個朝夕相處的丈夫,隻覺得渾身發冷。
“周啟明要找也是找我。”林晚死死盯著他,“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陳默搖了搖頭,眼裏滿是失望。
“跟你溝通太累了。”
“你永遠隻看得到你自己的委屈。”
“走吧,回家。”
陳默上前攬住她的肩膀,想把她往出口帶。
林晚沒有再激烈反抗。
她低著頭,任由陳默推著她往前走。
但她的手,悄悄滑進了口袋。
在經過護士站的瞬間,林晚快速看了一眼牆上的牌子。
她暗暗記下了療養院的準確名稱和地址。
在陳默去前台簽字交接的幾秒鐘間隙。
林晚猛地推開302病房的門,閃身溜了進去。
母親還在輪椅上發呆。
林晚忍著眼眶裏的淚水,一把抱住母親。
“媽,等我,我一定會接你回家。”
母親身體僵硬,沒有任何回應。
林晚的手順勢摸向母親身旁的小床頭櫃。
抽屜縫隙裏,露出一角泛黃的紙張。
林晚沒有任何猶豫,抽出來塞進自己的袖子裏。
動作快如閃電。
做完這一切,陳默已經推門進來了。
“林晚!你在幹什麼?!”陳默臉色大變。
林晚迅速轉身,冷冷地看著他。
“我跟我媽說句話也不行嗎?”
陳默狐疑地看了看病房,沒發現什麼異常,這才拉著林晚離開。
回到家。
氣氛沉重得讓人窒息。
陳默換了衣服,直接去了書房。
林晚一個人站在客廳裏。
她走到陽台,掏出從病房抽屜裏拿到的那張紙。
紙張很舊,上麵帶著淡淡的樟腦丸氣味。
展開紙條。
上麵是母親歪歪扭扭的字跡。
阿爾茨海默症讓她的筆跡顯得有些潦草。
但上麵清清楚楚寫著幾個字:
【別告訴晚晚。】
林晚的心像被刀紮了一樣疼。
母親為什麼寫這句話?
她是真的怕拖累自己,還是有別的隱情?
紙條的背麵,還寫著一串模糊的地址。
那是父親生前留下的那套老宅的地址。
老宅?
林晚心裏升起一股不安。
陳默在書房裏打電話,聲音很低。
林晚脫掉鞋子,赤腳走到書房門外。
門縫裏傳來陳默冰冷的聲音:
“老宅那邊抵押的手續辦得怎麼樣了?”
“對,貸款必須本周下放,公司資金鏈等不及了。”
“林晚?她不知道。產權證現在在我手裏,放心吧。”
林晚如遭雷擊。
老宅是父親留給她和母親唯一的遺產!
陳默居然背著她,把老宅拿去抵押貸款了?!
林晚推開書房門。
陳默嚇了一跳,連忙掛斷電話。
“你進門不知道敲門嗎?”陳默臉色難看。
“陳默,你抵押了我爸的老宅?”
林晚的聲音冰冷到了極點。
陳默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公司資金鏈出了點問題,隻是暫時抵押周轉。”
“林晚,房子隻是死物,公司倒了我們吃什麼?”
“那是我爸留下的唯一東西!”林晚歇斯底裏地吼道。
“你查賬?你現在學會偷聽和查賬了是吧?!”陳默沒了耐性,一拍桌子。
“我不查,我還被你像傻子一樣蒙在鼓裏!”
林晚死死捏著口袋裏的紙條。
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她突然意識到。
陳默藏起母親,不僅是為了“保護”。
他是為了徹底掌握房產的處置權!
隻有母親“死亡”或“失能”,隻有她這個妻子什麼都不懂,陳默才能順理成章地拿走老宅!
信任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林晚沒有再跟陳默吵。
她轉過身,走回臥室。
她拿出手機,默默存下了療養院護士的電話。
她不再是那個隻會哭泣的軟弱妻子了。
她要查清楚一切。
就在這時,陳默走進了臥室。
他看著坐在床邊的林晚,眼裏滿是冷漠。
“林晚,收起你那些無謂的好奇心。”
陳默冷冷地開口:
“你如果繼續查下去。”
“周啟明很快就會注意到。”
“到時候,你媽在療養院可就沒那麼安全了。”
林晚猛地抬頭。
威脅。
他在用母親的安危威脅她!
陳默說完,轉頭離開了臥室。
林晚癱坐在床上。
她拿出那張紙條,翻到背麵。
老宅的地址下麵,隱約還有一行小字。
那是母親用鉛筆寫下的。
因為年代久遠,字跡極其微弱。
林晚把紙條湊到燈光下。
她終於認出了那行字:
【房子給晚晚,別信陳默。】
林晚的呼吸瞬間停止。
母親不是隻認陳默嗎?
為什麼會在紙條上寫“別信陳默”?!
林晚捏著紙條的手劇烈發抖。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巨大的謎團像一張網,將她死死包圍。
就在這時,客廳的門鈴,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