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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抓起早已藏在床下的鐵釺,用力撬開地麵的石板。

滾滾濃煙灌入禪房。

我俯身鑽進狹窄的泄水道。

身後烈火吞沒屋梁,發出震耳欲聾的坍塌聲。

而我沒有回頭。

泄水道比我預想的更窄。

泥水沒過膝蓋,碎石割破了我的手掌。

我隻能伏低身體,一點點向前爬。

頭頂不斷有灰塵和碎木落下。

火焰燒斷房梁時,整條暗道都跟著震動。

出口近在眼前。

慧淨師太已經讓人挪開了大半碎石,隻留一塊石板遮掩。

我用盡全力將它推開。

冰冷的夜風撲麵而來。

陳婆婆和慧淨師太正在外麵等我。

她們替我換下沾滿泥水的衣裙,又用草木灰抹黑我的臉。

山腳停著一輛運送香燭的騾車。

天亮以前,這輛車便會離開京郊。

“姑娘想去哪裏?”

我回頭看了一眼被火光映紅的山頂。

“不知道。”

天地這樣大。

隻要沒有謝珩,去哪裏都可以。

我坐進堆滿香燭的車廂。

陳婆婆將一隻布包遞給我。

裏麵是我留在莊子的亡母遺物,還有謝珩寫來的那封信。

我隻取出母親留下的玉墜。

那封信被我放在路邊的火盆裏。

火焰卷過“接你回家”四個字,很快便隻剩一捧灰。

騾車駛入晨霧。

我與謝珩之間最後的那個“一”,依舊沒有消失。

三日後,謝珩抓到了那個乞丐。

男人被綁在廢棄的獵場裏,渾身都是傷。

謝珩站在他麵前,神情冷得駭人。

“那一夜,你碰過她沒有?”

乞丐拚命搖頭。

“沒有。”

“草民也中了藥,醒來時便已經躺在那裏。”

“夫人衣裳雖亂,卻穿得好好的。”

“草民若有半句虛言,願遭天打雷劈。”

謝珩緊繃了多日的手指終於鬆開。

他早就知道這是一個局。

可隻有從乞丐口中得到答案,他才敢真正相信,我仍舊清白。

親衛低聲問:“侯爺,既然此人沒有碰過夫人,是否將他放了?”

謝珩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

沈若蘭說過,紅線隻要尚在,他們便可能再次相遇。

隻要這個人活著,那道孽緣便永遠不能算徹底斬斷。

“不能留。”

乞丐驚恐地抬起頭。

“侯爺,草民什麼都沒有做!”

謝珩轉過身。

身後很快傳來刀鋒入肉的悶響。

他沒有回頭。

在他看來,這是整場布局中的最後一步。

乞丐已死。

紅線已斷。

所有會將我從他身邊奪走的危險,都已經消失。

他終於可以接我回家。

謝珩沒有返回侯府,直接縱馬趕往棲雲寺。

路上,他讓人去買了一盒梅花酥。

又想起我早已不愛吃,便命人換成桂花糖。

十年前我曾說過,桂花糖太甜。

可他已經記不清,我後來究竟還喜不喜歡。

傍晚時分,謝珩抵達棲雲寺。

寺中殘留著大火燒過的焦味。

他望見後山被燒毀的禪院,臉色驟然變了。

“夫人呢?”

知客尼臉色蒼白。

“侯爺,貧尼不知。”

“讓她出來。”

謝珩從懷中取出一支修好的玉簪。

那是我們成婚第一年,他用自己領到的第一份俸祿為我買的。

離開侯府時,我將它留在了妝台上。

“告訴她,我來接她回家。”

知客尼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侯爺恕罪。”

“夫人不在寺中。”

“早在三日前,她便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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