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抓起早已藏在床下的鐵釺,用力撬開地麵的石板。
滾滾濃煙灌入禪房。
我俯身鑽進狹窄的泄水道。
身後烈火吞沒屋梁,發出震耳欲聾的坍塌聲。
而我沒有回頭。
泄水道比我預想的更窄。
泥水沒過膝蓋,碎石割破了我的手掌。
我隻能伏低身體,一點點向前爬。
頭頂不斷有灰塵和碎木落下。
火焰燒斷房梁時,整條暗道都跟著震動。
出口近在眼前。
慧淨師太已經讓人挪開了大半碎石,隻留一塊石板遮掩。
我用盡全力將它推開。
冰冷的夜風撲麵而來。
陳婆婆和慧淨師太正在外麵等我。
她們替我換下沾滿泥水的衣裙,又用草木灰抹黑我的臉。
山腳停著一輛運送香燭的騾車。
天亮以前,這輛車便會離開京郊。
“姑娘想去哪裏?”
我回頭看了一眼被火光映紅的山頂。
“不知道。”
天地這樣大。
隻要沒有謝珩,去哪裏都可以。
我坐進堆滿香燭的車廂。
陳婆婆將一隻布包遞給我。
裏麵是我留在莊子的亡母遺物,還有謝珩寫來的那封信。
我隻取出母親留下的玉墜。
那封信被我放在路邊的火盆裏。
火焰卷過“接你回家”四個字,很快便隻剩一捧灰。
騾車駛入晨霧。
我與謝珩之間最後的那個“一”,依舊沒有消失。
三日後,謝珩抓到了那個乞丐。
男人被綁在廢棄的獵場裏,渾身都是傷。
謝珩站在他麵前,神情冷得駭人。
“那一夜,你碰過她沒有?”
乞丐拚命搖頭。
“沒有。”
“草民也中了藥,醒來時便已經躺在那裏。”
“夫人衣裳雖亂,卻穿得好好的。”
“草民若有半句虛言,願遭天打雷劈。”
謝珩緊繃了多日的手指終於鬆開。
他早就知道這是一個局。
可隻有從乞丐口中得到答案,他才敢真正相信,我仍舊清白。
親衛低聲問:“侯爺,既然此人沒有碰過夫人,是否將他放了?”
謝珩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
沈若蘭說過,紅線隻要尚在,他們便可能再次相遇。
隻要這個人活著,那道孽緣便永遠不能算徹底斬斷。
“不能留。”
乞丐驚恐地抬起頭。
“侯爺,草民什麼都沒有做!”
謝珩轉過身。
身後很快傳來刀鋒入肉的悶響。
他沒有回頭。
在他看來,這是整場布局中的最後一步。
乞丐已死。
紅線已斷。
所有會將我從他身邊奪走的危險,都已經消失。
他終於可以接我回家。
謝珩沒有返回侯府,直接縱馬趕往棲雲寺。
路上,他讓人去買了一盒梅花酥。
又想起我早已不愛吃,便命人換成桂花糖。
十年前我曾說過,桂花糖太甜。
可他已經記不清,我後來究竟還喜不喜歡。
傍晚時分,謝珩抵達棲雲寺。
寺中殘留著大火燒過的焦味。
他望見後山被燒毀的禪院,臉色驟然變了。
“夫人呢?”
知客尼臉色蒼白。
“侯爺,貧尼不知。”
“讓她出來。”
謝珩從懷中取出一支修好的玉簪。
那是我們成婚第一年,他用自己領到的第一份俸祿為我買的。
離開侯府時,我將它留在了妝台上。
“告訴她,我來接她回家。”
知客尼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侯爺恕罪。”
“夫人不在寺中。”
“早在三日前,她便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