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日,我主動提出要去寺中清修。
管事不敢答應,立刻將消息報給沈若蘭。
她趕來時,我正靠在窗邊看雪。
“嫂嫂怎麼忽然想去寺廟?”
“不是你說,要斬斷孽緣嗎?”
我抬眼看她。
“城外的棲雲寺供奉姻緣神,我願在那裏清修一個月。”
“等紅線徹底斷了,謝珩也能放心。”
沈若蘭審視著我,顯然懷疑我另有目的。
可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我離開這座莊子。
謝珩已經來過一次。
隻要我仍在這裏,他便可能再次前來。
下一次,她未必還能攔住。
“此事我要先稟告兄長。”
“不必。”
我淡淡道:“你隻需告訴他,這是斬緣儀式的一部分。”
沈若蘭沉默片刻,終於答應。
去寺廟前,我獲準在莊中走動半日。
院牆東側有一口水井,每日都有附近村民來送柴送菜。
負責灑掃的老婦姓陳,年過六旬,走路時總要扶著牆。
我第一次見她時,她頭頂的數字是三十七。
後來每見一次,數字便減少一次。
她是整座莊子裏唯一一個與我還有許多次見麵的人。
這意味著,隻要她願意幫我,我們的緣分便不會止於此地。
我趁她來送熱水時,將一枚發簪塞進她手中。
“明日我會被送去棲雲寺。”
“勞煩你替我給寺裏的慧淨師太帶句話。”
陳婆婆嚇得連連搖頭。
“姑娘,莊裏的人不許我們替你傳信。”
“你不用傳信。”
我低聲說:“隻告訴她,十年前在雲州救過她的人,需要她還一個人情。”
陳婆婆望著那枚發簪,神色慢慢變了。
十年前雲州水患,我曾隨父親開設粥棚。
慧淨師太便是當年被我們救下的災民之一。
她沒有再問,隻將發簪藏進袖中。
第二日天還沒亮,沈若蘭便親自帶人來接我。
她說棲雲寺已經收拾好一間獨立禪院。
為了避免我的孽緣牽連旁人,院中不會留任何侍奉的人。
我登上馬車前,看見陳婆婆正站在柴房旁。
她沒有抬頭,手指卻在木柴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知道,消息已經送到了。
馬車抵達棲雲寺後,我被帶往後山。
所謂清修的禪院,實則是一座荒廢多年的舊院。
牆角長滿枯草,房梁上結著厚厚的蛛網。
院子後方緊鄰懸崖,隻有前門一條出路。
沈若蘭命人封住窗戶,又將門鎖從外麵扣上。
“嫂嫂安心住著。”
“七日之後,我親自來接你。”
我看向她頭頂。
數字還有三。
看來在真正分別之前,她還要再來兩次。
當夜,慧淨師太借送經書進入禪房。
她沒有問侯府發生了什麼,隻低聲告訴我,禪院下方有一條廢棄的泄水道。
出口通往後山。
但出口被碎石堵住,需要幾日才能清開。
我點了點頭。
“來得及。”
我已經被困了十年。
不差最後這幾日。
第五日,沈若蘭再次出現。
她繞著禪房看了一圈,又問我是否後悔。
我沒有回答。
她離開時,頭頂的數字從二變成了一。
下一次,便是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