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清晨,沈若蘭來了。
她穿著一身月白長裙,發間隻簪著一支玉蘭簪,仍是那副不染塵俗的模樣。
莊中所有人見到她,態度比見到我這個曾經的侯夫人還要恭敬。
她徑直走進我的房間,身後的仆婦立刻關上房門。
“嫂嫂昨夜睡得可好?”
“你既然已經幫謝珩休了我,就不必再叫嫂嫂了。”
沈若蘭沒有惱,反而輕輕笑了。
“兄長說了,那封休書不作數。”
“一個月後,他還是會把你接回侯府。”
我看著她。
“所以你今日是來提醒我,即使被休,我也隻能繼續做謝珩的妻子?”
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我隻是來幫嫂嫂斬斷孽緣。”
她命人拿走桌上的筆墨,又翻出我昨晚向管事討來的信紙。
那張紙上隻有一句話。
我想請昔日的乳母來莊中一趟。
沈若蘭掃了一眼,便將信紙撕成兩半。
“紅線尚未斷淨之前,嫂嫂不能與外人聯係。”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謝珩的意思?”
“兄長將莊子交給我照看,自然是信我。”
她當著我的麵,把碎紙扔進火盆。
她見我始終平靜,眸底漸漸浮出煩躁。
“嫂嫂難道不想知道,兄長今日為什麼沒有來看你?”
“與你有關?”
“城中到處都在議論你和乞丐私通。”
“兄長為了替你壓住流言,已經一夜未眠。”
“他為你做了這麼多,你卻連一句體諒都沒有。”
我低頭撥了撥火盆裏的灰。
“流言是誰製造的?”
沈若蘭神色一僵。
“如果不是你們設下這場局,他又何須替我壓下流言?”
沈若蘭吩咐仆婦撤走屋中的炭盆。
“嫂嫂既然如此清醒,想來不需要這些東西。”
窗外正下著初雪。
寒風從門縫鑽進來,很快帶走屋裏僅存的暖意。
午膳也從四菜一湯變成了一碗冷粥。
到了傍晚,我開始發熱。
守門的仆婦不許侍女請大夫,隻送來一碗已經涼透的藥。
“沈姑娘說了,斬緣期間不可嬌養。”
“吃些苦,才能洗清身上的孽障。”
我沒有碰那碗藥。
入夜後,沈若蘭再次來到床前。
她看著我燒得泛紅的臉,終於露出了幾分真實的得意。
“嫂嫂,隻要你承認那乞丐才是你的命定之人,我便讓人請大夫。”
我閉著眼睛問她:“謝珩知道你這麼對我嗎?”
“知道與不知道,有什麼區別?”
她俯身替我掖好被角,動作溫柔得像一個體貼的妹妹。
“如今兄長隻相信我看見的紅線。”
“而你說的每一句話,在他眼裏都隻是舍不得離開侯府的謊言。”
她起身離開。
房門再次落鎖。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忽然聽見外麵有人低聲交談。
“侯爺傳話,明日會來莊子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