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他隻猶豫了片刻。
“令儀月份大,耽擱不得。”
“你若真有身孕,明日請太醫來診便是。”
說完,他越過我走了。
風從敞開的門灌進來,將桌上的脈案吹落在地。
半個時辰後,賬房送來本月賬冊。
我翻到最後一頁,看見謝硯辭從我的嫁妝中支走了八千兩。
買下了城外一座溫泉莊子,落在沈令儀名下。
管家低聲解釋:“王妃生產後要靜養,王爺說那處莊子溫暖,適合小公子居住。”
天亮後,我帶著溫泉莊子的契書去了別院。
開門的是母親。
她看清我的臉,神色驟變,第一反應竟是將我拽進院中。
“誰讓你找到這裏的?”
她慌忙關門,又透過門縫向外張望。
“可有人跟著你?”
我看著她掌心那道淺淡的刀疤。
三年前,我將它當成母親替兩個女兒和解留下的傷。
如今才知道,那不過是她用來逼我低頭的勳章。
“母親還活著,我不該來拜見嗎?”
她避開我的眼睛。
“當年的事,我也是沒有辦法。”
“你姐姐被你逼得無處可去,我若不演那場投湖,你怎麼肯放過她?”
“所以您便讓我為一個活人守了三年孝?”
母親皺眉看著我。
“不過是燒幾炷香,又沒有真的少塊肉。”
“昭兒呢?”
我問。
“他少的隻是一塊肉嗎?”
母親臉色微僵。
沈令儀從內室走出來,一手扶腰,一手護著腹部。
“妹妹,昭兒的事是個意外。”
“硯辭原本隻想讓他病上一場。”
我猛地看向她。
她垂下眼,聲音依舊柔弱。
“昭兒是長子,又深得聖上喜歡。”
“若他平安長大,我的孩子永遠沒有承襲王位的機會。”
“硯辭隻是想讓昭兒身體虛弱,由你主動請旨,換一個孩子做世子。”
我走到她麵前。
“所以你們給他下了寒毒?”
“我們不知道那藥會與退熱方相衝。”
沈令儀眼中泛起淚光。
“這三年,我也一直很愧疚。”
母親立刻擋在她麵前。
“令儀懷著身孕,你非要逼她嗎?”
“事情已經過去三年,人死不能複生。”
“你難道還要讓一個沒出生的孩子償命?”
“我問的是她。”
“那你想讓她怎樣?”
母親厲聲道:“她把命賠給昭兒,你就滿意了?”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謝硯辭提著藥箱進來。
看見我,他手中的藥箱重重落在桌上。
“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沒有解釋,也沒有愧疚。
他最先在意的,是我發現了他們藏起來的家。
我指向母親。
“她假死三年,你一直知情?”
謝硯辭沉默了一瞬。
“是。”
“昭兒藥裏的寒毒,也是你放的?”
“是。”
我終於等到了他的親口承認。
他走到我麵前,試圖握住我的手。
“知蘅,我沒想讓昭兒死。”
“我隻想讓他病弱一些。”
“等令儀的孩子被立為世子,我便會停藥。”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你殺了自己的兒子,隻為給她的孩子讓路。”
沈令儀忽然捂住肚子,低低叫了一聲。
謝硯辭立刻越過我,將她扶住。
我袖中的脈案隨之滑落。
母親彎腰撿起。
看見脈案上的字,她瞳孔驟然一縮。
我正要開口,她卻迅速將脈案折起,藏進袖中。
“母親,把東西還給我。”
沈令儀又哭著喊了一聲:“硯辭,我疼。”
謝硯辭將她抱了起來。
經過我身邊時,他冷聲道:“知蘅,令儀腹中是無辜的孩子。”
“今日的事,等回府再談。”
他扯回衣袖,抱著沈令儀快步離開。
母親也跟了上去。
院門合攏前,謝硯辭吩咐侍衛:“看住她。”
“等她冷靜下來,再送回王府。”
我扶住桌沿,腹中的絞痛一陣重過一陣。
低頭時,一滴鮮紅的血從裙擺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