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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時，窗外全是刺目的紅。

沈家上下張燈結彩，鑼鼓聲震得窗紙發顫。

我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雙腳也纏著數圈粗繩。

一套大紅嫁衣已經穿在了我身上。

母親坐在床邊，眼睛腫得厲害。

“清蘅，你終於醒了。”

我掙了一下。

繩索立刻勒進手腕。

“放開我。”

嗓子啞得幾乎聽不清。

母親端來一碗藥。

“喝了藥，等會兒上花轎就不會難受了。”

我聞到一股濃重的安神草味。

從詔獄出來後，大夫便說過，我心脈受損，最忌重劑安神藥。

“我不能喝。”

“喝下去會出事。”

母親的手抖了抖。

沈月華推門進來，一身嫁衣豔得晃眼。

“妹妹昨日鬧了一夜，若不喝藥，今日怎麼安安穩穩出門？”

我死死咬住牙關。

“沈月華，你敢灌我，便是在殺人。”

她臉色微白。

父親從門外走進來。

“別聽她胡說。”

“韓家迎親的人已經到了，不能誤吉時。”

兩個婆子按住我的肩膀。

母親捏住我的下巴，將那碗藥一點點灌了進來。

苦澀的藥汁嗆進喉嚨，我咳得渾身發抖。

母親不敢看我。

“等你成了韓夫人，就會明白我們都是為你好。”

我盯著她。

“七年前，你也是這麼說的。”

母親的手猛地一顫。

藥碗摔在地上，碎成數片。

父親不耐煩地揮手。

“堵住她的嘴，送出去。”

知微被綁在院中的柱子上，哭得聲音都啞了。

“姑娘沒有答應！”

“你們這是綁架！”

沈明川一腳踹翻她身邊的木凳。

“閉嘴！”

我被人抬出房門。

沈家門前停著兩頂花轎。

我從側門去韓府。

沈月華從正門嫁入侯府。

紅綢鋪滿長街，賓客的賀喜聲一浪高過一浪。

沒有人知道，其中一名新娘是被捆著送上花轎的。

婆子將布團塞進我口中。

我拚命掙紮，右手舊傷被繩索磨破，鮮血順著指尖滴在嫁衣上。

藥性逐漸發作。

胸口像壓著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與此同時，侯府也收到了沈家的口信。

來人跪在蕭硯麵前。

“二姑娘已經想明白了。”

“韓家的迎親隊伍剛剛出發。”

蕭硯正在更換喜服，動作忽然停下。

“她親口答應的？”

來人低下頭。

“老爺已經勸妥了。”

親隨忍不住提醒：

“侯爺，夫人為人剛直，認定的事未曾改過。”

“我怕......”

蕭硯看向桌上的紫竹筆。

窗外禮官已經在催促，新娘的花轎也到了府門前。

他沉默良久。

“罷了，等行完成婚禮，我親自去韓府一趟。”

花轎一路搖晃。

五臟六腑好像也跟著劇動。

安神藥像一團火，燒得我七魂八魄往外飄。

七魂飄到侯府。

新郎新娘正高喊一拜天地。

八魄飄回往事。

我來到七年前的刑部門外。

蕭硯抱著我，口口聲聲說會用一生償還。

原來他償還的，不是和我的一生。

是虧欠姐姐的七年，是獨屬於他和姐姐的往後餘生。

花轎停在韓府門前。

喜娘掀開簾子，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我的蓋頭已經落在腳邊。

整個人歪倒在轎中，唇角殘留著暗色的藥汁。

韓朔大步走來。

他一眼看見我被反綁的雙手，臉色驟然陰沉。

“誰綁的她？”

沈家送親婆子慌忙解釋：

“二姑娘脾氣大，路上總想著逃。”

“老爺也是怕誤了吉時。”

韓朔抽出腰間匕首，割斷我身上的繩索。

我的身體失去支撐，軟軟倒進他懷中。

他握住我的左手，指尖搭上腕間。

四周的鑼鼓聲仍在繼續。

韓朔卻像是被人定在了原地。

片刻後，他猛地抬頭。

“封住府門。”

“沈家送親的人，一個都不許走！”

喜娘顫聲問：

“將軍，新娘這是怎麼了？”

韓朔抱緊我逐漸冰冷的身體。

他的聲音啞得嚇人。

“她的脈......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