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周硯川沒有把我的離婚當真。

他覺得我隻是剛沒了孩子，又沒見到父親最後一麵，腦子不清醒。

他坐在病床邊，語氣像在處理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等你身體恢複了，我們再談。”

我抬眼看他。

“我要報警。我的車必須做事故鑒定，這是有人故意做的。”

他神情立刻變了。

“車已經拖回店裏了，初步看過，撞擊造成刹車係統損壞。你現在報警，隻會把事情鬧大。”

我笑了一下。

“撞擊造成？那我踩刹車踩空，也是撞擊之後的事？”

周硯川眉心擰起。

“林晚，你現在需要休息，不是抓著許漫不放。”

許漫站在門口，眼睛紅腫。

“嫂子，如果你非要覺得是我害你，那我去死好了。反正我在這個家，本來就是多餘的。”

說完後她轉身跑了出去。

周硯川立刻跑出去追她。

我拔掉針頭去了殯儀館。

我趕到的時候，我爸已經被換好了壽衣。

他安靜躺在那裏，手背上還留著輸液針眼。

我跪在地上，抓著冰冷的床沿。

“爸，對不起，我來晚了。”

沒有人回答我。

葬禮那天，周硯川遲到了兩個小時。

隻因許漫聽見“車禍”和“死人”就發抖，他要先送她去看心理醫生。

我沒再像往常一樣鬧，隻是平靜麵對。

葬禮快結束時，公公婆婆來了。

婆婆把我拉到角落，開口就是：

“林晚，報警的事，你別再提了。”

她壓低聲音。

“你爸已經沒了，你再鬧，活人也不得安生。許漫要是真被你逼出個好歹，我們怎麼跟她死去的爸交代？”

我問她：“那我爸呢？我的孩子呢？我這一身傷呢？你們打算怎麼交代？”

公公皺著眉。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許漫從小沒媽，後來又沒爸，她心裏苦。你有爸疼了這麼多年，還不知足？”

我胸口悶得像被石頭堵住。

婆婆歎氣。

“你現在不是還站在這兒嗎？”

我看著她那張理所當然的臉，突然覺得恨都浪費力氣。

葬禮結束後，我整理我爸的遺物。

翻到一個雲端軟件時，我手指停住。

那是行車記錄儀的遠程賬號。

我想起來了。

半年前，我車子頻繁出問題，我爸不放心，偷偷給我裝過一個小型隱藏記錄儀。

事故前一晚，地下車庫的畫麵自動上傳過一段。

畫麵很暗。

一個人戴著帽子，走到我的車前，彎腰打開了前機蓋。

她手腕上係著一根紅繩。

我一眼認出那根紅繩，是許漫從不離身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