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假期第一天,我剛進家門,就看到客廳電視上掛著一行字:
【本年度家庭最不懂事成員評選,投票正式開始。】
我的照片被放在屏幕中央。
妹妹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笑著解釋:“就是個小遊戲。票數最高的人,今晚負責洗碗。”
媽媽第一個舉手:“我投姐姐。她脾氣最大,最難伺候。”
爸爸跟著點頭:“我也投她。”
我看向相戀多年的男友周衡,以為他會護著我。
結果他當著我的麵,按下了確認鍵。
“我也投她。”
我看著他,聲音發緊:“為什麼?”
“因為你確實很掃興。每次大家拿你開玩笑,你都要擺臉色。你要是學學你妹妹,家裏早就沒這麼多矛盾了。”
妹妹立即鼓掌:“聽見沒?這才叫講道理。”
我媽又補了一句:“周衡能忍你這麼久,已經算對你不錯了。你別不知足。”
電視上的倒計時跳到最後十秒。
我站在門口,聽著他們輪流數落我,忽然覺得這間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比陌生酒店還冷。
倒計時歸零,屏幕上彈出“全票通過”。
妹妹拍手大笑,我也跟著笑了。
隻是這一次,沒人知道,我已經替自己投了離開的一票。
我越過屏幕上那張刺眼的照片,將手裏的蛋糕盒放在了餐桌上。
沒有像往常那樣反駁,而是徑直走向廚房拿起了洗碗海綿。
客廳裏的笑聲停頓了一下。
媽媽有些意外地跟了過來。
“今天怎麼沒鬧脾氣?”
“平時說你兩句,你早就甩臉色了。”
我擰開水龍頭,看著油汙被水流衝走。
“我洗碗,願賭服輸。”
媽媽哼了一聲,轉身走回客廳。
“這還像句人話,你早這麼懂事,家裏哪來那麼多氣生。”
周衡在這時走進了廚房。
他靠在門框上,擋住了我的視線。
“蘇念,我就說你得改改脾氣。”
“你看現在這樣不是挺好嗎?”
我沒有抬頭,繼續清洗著手裏的盤子。
周衡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劃開屏幕。
“既然你今天心情不錯,那正好把星瀾灣那套房子的密碼發給我。”
我洗碗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星瀾灣是我攢了六年錢,一個人扛下首付和貸款買的婚房。
為了省錢,從水電改造到軟裝進場,全是我一個人熬夜盯下來的。
“你要密碼幹什麼?”
周衡理所當然地收起手機。
“婉婉周末要辦二十歲生日派對。”
“她說星瀾灣那個超大露台風景好,最適合辦戶外燒烤。”
“我已經答應她了,讓她帶同學們過去住兩天。”
我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那是我們的新房,我一天都還沒住過。”
“而且裏麵剛擺滿了我買的實木家具,幾十個人去燒烤,弄壞了怎麼辦?”
周衡不悅地皺起眉頭,壓低了聲音。
“你那點小家子氣又犯了是不是?”
“婉婉是你親妹妹,她去住兩天能把你房子拆了嗎?”
妹妹不知什麼時候也來到了廚房門口。
她抱著胳膊,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姐姐,你防我跟防賊一樣幹嘛?”
“我就借用兩天,而且我看中你那個帶衣帽間的主臥了。”
“我同學都要來拍照,我今晚就要搬進去布置。”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的憋悶。
“主臥不行。”
“那張主床是我托朋友定製的,床墊也是針對我的腰痛特意挑的。”
“除了我,誰也不能睡那個主臥。”
周衡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海綿,重重地砸在水槽裏。
汙水濺了我一身。
“蘇念,你別給臉不要臉。”
“一張破床而已,婉婉睡一晚怎麼了?”
“你要是真這麼不近人情,這婚我看也別結了,免得以後天天吵架。”
他冷冷地看著我,丟下最後通牒。
“密碼我早就猜到是你的生日,我已經發給婉婉了。”
“你最好別去掃她的興。”
說完,他拉著妹妹轉身走出了廚房。
我站在原地,看著水槽裏那塊臟兮兮的海綿。
冰冷的水流衝刷著我發僵的手指。
我曾經以為,隻要我足夠退讓,就能換來家庭的和睦和他的偏愛。
但現在我明白了。
在他們眼裏,我隻是個可以隨時被拿來討好妹妹的工具。
我關掉水龍頭,扯下紙巾擦幹手。
走出廚房時,客廳裏已經沒有了他們的身影。
桌上隻留下一把備用鑰匙。
那是周衡從我包裏翻出來,放在那裏向我示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