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宅那晚出了動靜。
後院那間小屋的門,半夜自己開了。
路過的阿姨嚇得不輕,說聽見裏頭有人走動。
天亮,婆婆就來了。
"薑黎。"她站在院中,聲音壓得全院都聽得見,"你進門第二天,這院子就沒安生過。"
"西屋鎖了五年,好好的。你繞了一圈,門就開了。"
"你說,是不是你帶來的。"
我站在台階下,沒動。
顧昀一位姑媽在旁邊接話,聲音又尖又細。
"我早說過,這門親不能結。她娘家什麼樣,誰不知道。一家人嫌她晦氣,把她往外推,她倒好,攀上咱們顧家。"
"也就顧家心善,把她當寶貝迎進門。"
一院子的人都看著我。
我抬眼,去找顧昀。
他站在走廊上,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
"薑黎。"他開口,"給姑媽道歉。"
我盯了他兩秒。
"我錯在哪。"
"你進了門,就是顧家的媳婦。"他放下茶杯,"媳婦,不該讓長輩不痛快。"
院裏靜了一下。
我走過去,站到姑媽麵前,低下頭。
"姑媽,是我不懂事。您別氣壞身子。"
她哼了一聲,抬腳走了。
我被罰寫檢討,不許出門。
三天後的家宴,也不許露麵。
當天下午,蘇晚那邊的人上了門。
來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自稱是蘇晚的朋友,拎著一盒點心,坐得規規矩矩。
"顧太太好清閑。"她笑著把點心推過來,"聽說您懂風水,還會算。"
"懂一點。"
"那我勸您一句。"她端起茶杯,"有些東西,算了也沒用。別人藏了五年的事,您一個剛進門的媳婦,翻不動。"
"顧家這口井,深得很。您要是掉進去,沒人撈得動。"
她放下杯子,看著我笑。
"您說是不是。"
我捧著杯子,也笑。
"是。您說得對。"
"我這人就是嘴快,往後不問了。"
她盯著我看了半晌,沒從我臉上看出什麼,起身走了。
婆婆那邊,支使我更勤了。
給二叔的店挑日子,給姑媽的房子看方位,給老宅的池塘看水口。
說得順,不誇;說一句不好的,就罰。
我一件一件應下,一句一句記著。
半個月裏,顧家的房子我進了一遍,每一處的位置,都記在心裏。
西屋那間,在後院。
那套房子,在城南第三巷。
兩處隔著大半個城。
可夜裏我攤開羅盤,兩處一連。
連成了一條線。
家宴前一夜,我又看見顧昀進了西屋。
他沒開燈,門在身後合上。
我站在走廊上,手裏的羅盤,指針晃個不停。
我沒進去。
我站在那兒,數著裏麵傳出來的腳步聲。
極淺,極輕。
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