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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次高熱退下去後,我連藥碗都端不穩。

我讓人封死情況,卻還是讓老夫人察覺出了不對。

午後,她逼問管家,終於知道裴硯已經遞上折子,要與我和離,迎娶姐姐。

我趕到時,恰好聽見一聲脆響。

裴硯偏過臉,側頰浮起鮮紅的掌印。

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

“安樂替你侍奉病母、操持侯府整整五年。”

“你平安回來的第一件事,竟是休了她?”

裴硯沒有躲。

“明姝救過我的命,腹中又懷著故友唯一的血脈。”

“我不能不管她。”

老夫人將茶盞砸在他腳邊。

“報恩有千萬種辦法,為何偏要拿安樂的位置去報?”

裴硯沉默片刻。

“和離後,我會給她莊子和產業。”

“若她願意再嫁,我也會替她擇一個可靠之人。”

老夫人怔怔地看著他。

“你連她的餘生都安排好了。”

“可你問過她願不願意嗎?”

裴硯沒有回答。

老夫人卻看見了門外的我。

她臉色驟變。

“安樂?”

裴硯回過頭,眼底掠過一絲慌亂。

“安樂,你來了多久?”

“剛到。”

我沒有拆穿自己早已知道,隻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老夫人。

她急怒攻心,很快便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我取來藥匣,替她服下護心丸。

待她呼吸平穩,我又將夜間急用的藥交給嬤嬤。

“白色藥瓶放在床頭。”

“若母親半夜胸悶,先服一粒,再請太醫。”

老夫人攥住我的手。

“你為何總交代這些?”

我笑了笑。

“怕嬤嬤記錯。”

姐姐站在門外,將方才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看了看病中的老夫人,又看向我蒼白的臉,最終紅著眼轉身離開。

不久,婢女送來她留下的信。

她說不願再傷害我們夫妻,已經乘車離府。

裴硯拿著信,神色驟沉。

恰在此時,一名隨軍老醫前來歸還裴硯遺落在雪原的半截甲帶。

我起身讓路,眼前卻突然一黑。

裴硯伸手接住我,掌心正好壓在右側肩胛。

傷口驟然裂開。

鮮血很快浸透衣衫。

老醫看見後,神色一變。

“這不是尋常撞傷。”

他又檢查了我的膝蓋和掌心。

“肩背是被破損甲片反複割裂,雙膝則像負重走過很長一段雪路。”

裴硯猛地看向我。

他手中的甲帶裂口,與我肩後的傷痕隻隔著一層紗布。

“安樂,你究竟去過哪裏?”

老醫正要解開紗布,侍衛忽然冒雪闖入。

“世子,沈夫人的馬車在城外冰橋側翻!”

“她已經見紅,再耽擱下去,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

屋中驟然安靜。

老醫按著我的脈,低聲提醒:

“夫人的情況也不對。”

裴硯看了我許久,最終留下太醫和侍衛。

他替我壓緊紗布。

“我去接她,很快回來。”

我沒有阻攔。

姐姐困在城外,腹中還有一個孩子。

而我身邊有太醫,有老夫人,也有隨軍老醫。

他的選擇無可指摘。

門開了,又在我眼前合上。

裴硯終究沒有看見,那截甲帶與我肩後的傷口嚴絲合縫。

老醫沉默片刻,低聲問:

“雪地裏救世子的人,是您?”

我將紗布重新攏好。

“別告訴他。”

他還想再勸,卻在重新診脈後變了臉色。

“夫人寒氣侵入肺腑,又失血過多,已經傷及根本。”

“日後恐怕再難有孕。”

我平靜地點了點頭。

這些話,我早已聽過一次。

可如今再聽一次,心口還是止不住地酸疼。

深夜,裴硯才回來。

“明姝和孩子都保住了。”

我輕聲道:

“那就好。”

他解釋城外積雪太深,所以耽擱了許久。

我閉上眼睛。

“我累了。”

裴硯沉默片刻,替我掖好被角。

他離開後,青蕪含淚告訴我,賜婚聖旨明日辰時送達。

我將賬冊、藥方和老夫人的玉鐲放在桌上,又把那半截甲帶收進箱底。

“明日藥效發作後,送我出城。”

窗外的雪終於停了。

天亮之後,裴硯會等來他求來的聖旨。

而我也終於可以離開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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