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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日午後,蕭策霆帶著緋月回了侯府。

他連招呼都沒有打一聲,便讓人騰出主院。

“緋月睡不慣偏房。”

“你搬去西廂。”

滿院下人都低著頭。

緋月攥著手帕,臉上也有些難堪。

“侯爺,我隻是個青樓女子,住客院就好。”

蕭策霆卻一直盯著我,像是非要從我臉上看出幾分狼狽。

“她都能在軍營裏和男人同吃同睡五年,還有臉嫌棄你?”

周圍靜得落針可聞。

我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胸口像被那句話生生剖開,連呼吸都泛著疼。

“我今日便搬。”

蕭策霆眉頭反而皺緊了。

他大約盼著我像從前那樣拔劍,或是掀了滿院桌椅。

可我明日就要走了。

這間屋子留給誰,已經不重要。

晚上,他讓緋月穿上了我的嫁衣。

大紅的衣裙披在她身上,腰腹鬆了許多。

我取來針線交給侍女。

“腰身收一寸。”

“走路時小心,別踩到裙擺。”

蕭策霆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又讓人取出我的誥命頭麵,親手戴到緋月頭上。

金簪太重,壓得緋月皺起眉頭。

我提醒她:

“少戴兩支,不然明日會頭疼。”

蕭策霆猛地拔下金簪,扔進了院中的魚池。

“沈赴遙,你裝什麼大度?”

“真這麼不在意,當年為什麼不拒絕賜婚?”

“我拒絕過。”

抗旨的折子寫了三封。

父親跪在宮門外一夜,險些被奪去兵權。

這些事,我從沒告訴蕭策霆。

因為我知道,他不會信。

果然,他嗤笑一聲。

“又開始給自己找借口了?”

蕭策霆從懷中取出一支白玉簪。

那是他準備送給姐姐沈蓮嵐的禮物。

攻破王庭那晚,他喝醉後曾告訴我,凱旋以後便用全部軍功求娶姐姐。

那時我還笑著答應,成親那日一定替他擋酒。

後來酒沒擋成。

新娘卻換成了我。

蕭策霆摩挲著玉簪。

“知道我為什麼日日留宿青樓嗎?”

“因為看見你,我就會想起,本該嫁給我的人是誰。”

“沈赴遙,你毀了我的婚事,也毀了我的餘生。”

我垂下眼,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苦笑,為他斟滿酒。

“是我的錯。”

“我會把這樁婚事還給你。”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怎麼還?”

“又拿和離威脅我?”

“蕭家不是軍營,輪不到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

宴席散後,我命舊部把戰甲悄悄送出侯府。

箱子剛抬到後門,蕭策霆便回來了。

他踢開箱蓋,看見裏麵的甲胄,隨後拎起來,眼神驟冷。

“怎麼,還想穿上這身皮出去騙人?”

我迎著他的目光,積壓多年的委屈開始翻湧。

這身戰甲陪我踏過屍山血海,甲片上每一道裂痕,都曾染過我的血。

“還給我。”

這是我今日第一次失了平靜。

蕭策霆卻笑了。

他讓舞姬把甲片扔進泥水裏,踩在腳下起舞。

我俯身去撿,他一腳踩住護心鏡。

“心疼了?”

“你穿著它騙了我五年,我不能踩?”

箱底還壓著一件舊披風。

五年前北境風雪漫天,他怕我凍死在雪地裏,親手將這件披風裹在我身上。

他說,兄弟之間,不必言謝。

五年後,他卻拔刀割斷披風,隨手扔進炭盆。

火苗一寸寸吞掉上麵的血跡。

蕭策霆站在火光後,冷冷看著我。

“沈副將早就死了。”

“別再拿他的東西惡心我。”

直到最後一塊布料化成灰,我才低頭露出久違的苦笑。

他想燒掉的從來不隻是一件披風。

是那五年裏,曾經拿命護過我的蕭策霆。

也是我始終不肯放下的那點念想。

我蹲在泥水裏,把最後一塊甲片抱進懷中。

“好。”

燒了也好。

至少從這一刻起,我再也不用騙自己,他還是當年那個會在風雪裏拚命護住我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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