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刑台旁的行刑鼓響了第一聲。
裴照川望著台下,臉色變得蒼白。
蕭既明把認罪書和兵符錦盒推到他麵前。
“還有半個時辰。”
“裴世子可以慢慢考慮。”
刑台上,鎮北王緩緩抬起頭。
他望向九闕台的方向,隔著風雪搖了搖頭。
他不願裴照川交出鎮北兵符。
可跪在他身後的,還有十餘名裴家男丁。
最小的孩子才剛滿十二歲。
議事堂外忽然傳來一陣廝打聲。
裴蘅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她的手腕還掛著半截鐵鏈,衣袖上滿是血跡。
“兄長,不能交!”
兩名齊王府親衛追進來,一腳踹在她膝後。
裴蘅重重跪倒在地。
裴照川眼神一厲。
他一掌震開親衛,將妹妹扶了起來。
“你怎麼會在這裏?”
“押送囚車經過九闕台,我跳車逃出來了。”
裴蘅抓住他的衣袖。
“他們根本沒打算放過王府。”
“女眷已經被編入北境犒軍名冊。”
“就算你交出兵符,他們也不會守約。”
蕭既明神色淡漠。
“裴郡主說得不錯。”
“先前的條件已經變了。”
裴照川緩緩轉頭。
“你什麼意思?”
蕭既明抬手指向兵符。
“交出鎮北兵權,隻能換刑台上的人暫緩處決。”
“至於王府女眷,自有八王共同裁定。”
“而晏姑娘,必須留在這裏。”
裴照川眼底殺意翻湧。
“蕭既明,你找死。”
八府親衛齊齊上前。
數道寒光對準了裴照川。
蕭既明卻笑了。
“裴世子若敢動手,行刑鼓立刻敲響第三聲。”
“鎮北王的人頭,也會立刻落地。”
裴照川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裴蘅忽然擋到我麵前。
“你趕緊走。”
我看著她。
“方才蕭既明說,我也走不了。”
“那便想辦法逃。”
她紅著眼睛壓低聲音。
“你不是最怕吃苦嗎?”
“留在這裏,他們隻會拿你羞辱我兄長。”
“從後窗出去,沿著西牆一直走。”
“隻要混進長樂坊,便沒人能找到你。”
她從腕上褪下一隻染血的金鐲,塞進我手裏。
“這個還能換些銀子。”
“省著一點,夠你活上半年。”
我低頭看著金鐲。
從前裴蘅恨不得我立刻消失。
如今王府覆滅在即,她卻將身上最後一件值錢的東西給了我。
我把金鐲重新套回她手腕。
“半年太短。”
“我至少還要再過五十年錦衣玉食的日子。”
裴蘅氣得眼淚都停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這些?”
刑台中的第二聲行刑鼓驟然響起。
裴照川閉了閉眼。
他放下佩刀,走向長案。
“我交兵符。”
“放她們離開。”
蕭既明滿意地勾起唇角。
“裴世子早些識趣,何必鬧到這種地步?”
裴照川打開錦盒。
一枚虎形兵符躺在其中。
他拿起兵符時,裴蘅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兄長,不能給他們!”
“幽雲十二州一旦被八王瓜分,北境門戶洞開,百姓會遭殃!”
裴照川聲音沙啞。
“我不能看著父王和你們死。”
蕭既明伸出手。
“拿來。”
裴照川的手一點點向前。
七府世子與長史紛紛露出笑意。
燕王世子掃過我與裴蘅。
“裴世子放心。”
“等你入獄,我等自會替你照料王府女眷。”
“裴郡主生得英氣,送去北境倒也可惜。”
“至於這位晏姑娘,留在京城供諸王府賞玩便是。”
裴蘅氣得渾身發抖,卻仍擋在我的身前。
裴照川驟然攥緊兵符。
蕭既明身後的高手同時按住刀柄。
“裴世子,別忘了刑台上還有誰。”
裴照川望著刑台裏的父親,終於鬆開手指。
兵符即將落入蕭既明掌中。
“等等。”
我輕聲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裴照川皺起眉。
“辭秋,退回去。”
我沒有聽他的。
我繞過裴蘅,一步步走到長案盡頭。
蕭既明仍坐在主位上。
他挑眉看著我。
“晏姑娘終於想通,要跟誰才能繼續享福了?”
“勞煩讓一讓。”
“什麼?”
“你坐了我的位置。”
蕭既明愣了一瞬,繼而笑出了聲。
七府世子與長史也跟著哄笑起來。
我抬手掀翻他麵前的茶盞。
滾燙茶水潑了蕭既明一身。
趁他閃避的瞬間,我走上高階,在主位坐下。
裴照川沉聲喚我。
“晏辭秋。”
我從袖中取出一枚玄鐵令。
那枚令牌已經塵封十年。
正麵刻著山河棋局,背麵隻有一個古老的“策”字。
蕭既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楚王府長史猛地站了起來。
“這是可調動玄策司、監察封國、節製諸王兵馬的玄策令?”
“它怎麼會在你手裏?”
我將玄策令壓在八枚藩印之上。
議事堂地下傳來沉重的機關轉動聲。
沉寂十年的山河沙盤從地麵緩緩升起。
八座封國與幽雲十二州依次亮起赤色烽火。
守在暗處的黑甲令使單膝跪地。
“玄策令現,聽候調遣!”
我抬眸掃過堂中眾人。
“封鎖八藩關隘,截斷八路聯軍糧道。”
“凡未經朝廷詔令擅動私兵者,一律以謀逆論處。”
蕭既明死死盯著我,十年前的記憶終於與眼前之人重疊。
“玄策令主......”
我指尖輕輕叩響桌案。
“另外,通知那八位異姓王。”
“半個時辰之內,來九闕台跪著解釋今日之事。”
“遲到一刻,滅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