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了護身符的遮掩,妖丹碎裂的速度加快了。
住院的第三天,我的體溫降到了冰點。
怕冷的本能讓我整天整夜地蜷縮在被子裏,連指尖都不敢露出來。
護士來量體溫的時候,溫度計怎麼也甩不上去。
“奇怪,機器壞了嗎?怎麼顯示隻有三十度不到?”
護士拍著體溫槍,一臉疑惑。
我虛弱地靠在枕頭上,沒有力氣解釋。
這已經是蛻皮的前兆了。
大腿內側已經開始隱隱浮現出青白色的鱗片輪廓。
正巧墨言推門進來,手裏提著一份清粥。
聽到護士的話,他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白微,你又給了護士多少好處,讓她陪你演這種戲?”
他把清粥重重擱在床頭櫃上。
“正常人三十度早就休克了,你這不是還能睜著眼喘氣嗎?”
我連看他的力氣都沒有,隻是盯著虛空發呆。
見我不理他,墨言似乎更生氣了。
“說話!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死樣子做給誰看?”
“不就是拿了你一串破珠子嗎,你至於記恨桑落到現在?”
話音未落,病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沈硯和陸柚架著桑落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
“醫生!醫生呢!”
沈硯大吼著,聲音裏全是掩飾不住的恐慌。
墨言臉色一變,立刻迎了上去。
“怎麼了?落落怎麼了?”
桑落靠在沈硯懷裏,臉色煞白,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墨言哥,好疼......”
她伸出右手食指。
指腹上有一道長約一厘米的口子,正在往外滲著血珠。
“怎麼搞的?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墨言慌了神,一把拉過桑落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著。
“剛才在樓下買水果,老板刀沒放好,落落不小心劃了一下。”
陸柚心疼得直掉眼淚,轉頭衝走廊大喊:“護士死哪去了!沒看見這邊流血了嗎!”
三個成年人,因為一道切水果劃破的小口子,把病房鬧得雞飛狗跳。
護士趕緊拿來碘伏和創可貼。
他們三個人像圍著易碎的瓷娃娃一樣,把桑落圍在中間。
“還疼不疼?落落,你忍著點。”
墨言的語氣輕柔得仿佛能擠出水來。
這種溫柔,他已經很久沒有給過我了。
我靜靜地躺在病床上,看著不遠處的那一幕。
腿上的骨折處傳來陣陣抽痛,傷口深處的骨膜還在發炎。
可我的丈夫,我的義兄,我的閨蜜。
他們的眼裏隻有那道貼個創可貼就能愈合的口子。
包紮完後,桑落靠在椅子上休息。
陸柚突然轉頭看向我,像是在看一個多餘的物件。
“對了白微,你那個城南的婚房,密碼是多少?”
我遲緩地轉動眼珠,看向她。
“你問這個幹嘛?”
“落落剛搬來這邊,還沒找到合適的房子。她一個人住酒店不安全,我們商量了一下,讓她先住你那個城南的房子。”
她語氣理所當然,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那套房子,是我當年用脫下的蛇蛻在黑市換了錢買下來的。
是我和墨言結婚時的底氣。
我轉頭看向墨言。
“你也同意了?”
墨言避開我的視線,眉頭微皺。
“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落落一個女孩子,在外麵不安全。”
“你不是在住院嗎?暫時也回不去。”
“那是我留著......養老的。”
我閉上眼,感覺心臟像被泡在冰水裏一樣。
“什麼養老不養老的,你才三十歲!”
沈硯不耐煩地打斷我。
“白微,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自私?一套房子而已,又不是不還你。”
我沒再說話。
因為我已經沒有力氣和他們爭辯了。
身體深處的撕裂感越來越強烈,妖丹隻剩下最後一點殘片在苦苦支撐。
我知道,我等不到回那個房子了。
我看著天花板,一點點收回目光。
然後,用沒紮針的那隻手,慢慢摸向手背上的留置針。
撕開膠布。
連著血管的針頭被我硬生生拔了出來。
血順著手背往下流。
既然已經沒有期待了,還要這些虛偽的續命幹什麼。
“隨便你們。”我聽見自己如同一潭死水般的聲音。
“拿去吧,都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