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半天。
屋子裏的東西已經被我清理得幹幹淨淨。
沒有留下任何一片衣服,也沒有留下一張照片。
仿佛我這個人,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我接到了白伯伯的電話,他是青丘派來接引我回家的長輩。
也是在這人間,唯一知道我真實身份的人。
“瑤瑤,結界已經撐不住了,下午三點,我在城北的跨海大橋接你。”
“好。”
我掛斷電話,戴上寬大的兜帽,遮住已經完全無法隱藏的狐耳。
剛走出小區,一輛熟悉的黑色SUV停在了我麵前。
車窗降下,露出顧祈安戴著墨鏡的臉。
副駕駛上坐著楚星晚,後排是陸時淵和沈鶴歸。
“上車。”
顧祈安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今天星晚要去城北看那個清代古董香爐的展出,大師兄說你順路也要去城北,捎你一段。”
我本想拒絕,但看了看時間,確實不好打車,便默默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裏彌漫著一股甜膩的香水味,那是楚星晚最喜歡的味道。
一路上,他們四個人有說有笑。
顧祈安細心地幫楚星晚擰開礦泉水瓶蓋。
陸時淵剝好橘子,一瓣一瓣地遞到後麵。
沈鶴歸則在給她講古董香爐的曆史。
我縮在角落裏,像一個格格不入的隱形人。
車子駛入跨海大橋的輔道,前方的紅綠燈路口,一輛滿載鋼筋的大重卡突然失去了控製。
“轟隆——”
巨大的轟鳴聲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重卡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瘋狂地朝我們的車撞來。
“小心!”
顧祈安猛打方向盤,車子劇烈地甩尾。
在天旋地轉中,我看到那三個人做出了驚人一致的動作。
顧祈安解開安全帶,半個身子撲過去護住了楚星晚。
陸時淵從後排探出身子,用脊背擋在楚星晚座位的側方。
沈鶴歸則用力推了我一把。
將我推向了最危險的左側車窗,借力穩住了他自己的身體去夠楚星晚。
“砰!”
劇烈的撞擊發生。
左側車窗瞬間爆碎,無數鋒利的玻璃碎片夾雜著變形的車門,狠狠切入我的身體。
劇痛瞬間淹沒了我所有的感官。
鮮血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我的額頭、肩膀和手臂湧出,迅速染紅了白色的外套。
車子在路邊停下,冒著濃濃的黑煙。
“星晚!星晚你沒事吧!”
顧祈安慌亂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裏響起。
“我沒事......隻是手臂被劃了一下,好痛......”
楚星晚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他們三人正手忙腳亂地把楚星晚從副駕駛上抱下來。
楚星晚白嫩的手臂上,隻有一道不到兩厘米的劃痕。
而我,半個身子都被卡在變形的車廂裏,鮮血已經順著座椅滴到了腳墊上。
“救我......”
我虛弱地伸出血淋淋的手,想要抓住陸時淵的衣角。
陸時淵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雲瑤,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裝了!”
“我們在右邊,撞的是左邊,你那邊有安全氣囊能有什麼大事?”
沈鶴歸也在一旁催促。
“快點,星晚暈血,必須馬上送她去醫院!”
顧祈安一把抱起楚星晚,頭也不回地朝路邊攔下的一輛出租車跑去。
“雲瑤,你自己打電話叫救護車吧,我們先送星晚!”
三個人,沒有一個人走過來看我一眼,哪怕隻是低頭看看我滿身的鮮血。
出租車絕塵而去,把我像個破爛的垃圾一樣丟在了廢墟裏。
我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恩,徹底斷了。
意識模糊間,一雙溫暖的大手將我從變形的車廂裏抱了出來。
“傻孩子,受苦了。”
白伯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無盡的歎息。
我靠在他懷裏,頭頂的兜帽滑落,毛茸茸的狐耳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徹底忘情絕愛前的最後一秒,我眼角的最後一滴淚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