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說到做到。
下午,一輛警車停在我家門口。
兩個民警走進院子的時候,弟弟已經把自己收拾好了。
頭發故意抓得亂蓬蓬的,胳膊上有幾道紅印子,是他自己掐的。
他坐在堂屋的凳子上,抱著膝蓋,眼淚一串串往下掉。
“警察叔叔,他們不給我飯吃,還讓我姐霸占所有讀書的機會。”
民警看了看他胳膊上的紅印,眉頭皺了起來。
“奶奶經常打我。”
弟弟指著奶奶,“還說男孩讀書沒出息,不如多幫家裏幹活,還能賣點錢。”
奶奶嚇得臉色煞白,手直擺:“沒有,沒有啊,我從來沒打過他......”
他不停地解釋,卻不敢說他是撿來的。
因為奶奶覺得,這句話說出來,會毀了這個孩子一輩子。
弟弟又轉向爺爺:“他逼我撿廢品、幹農活,把錢全攢起來供姐姐讀書。”
爺爺站在那裏,佝僂著背,也隻擠出一句:
“警察同誌別信,孩子小,不懂事。”
這句話太蒼白了。
圍在門口看熱鬧的鄰居交頭接耳,有人歎氣搖頭,有人用同情的眼神看著弟弟。
沒人同情爺爺奶奶。
我們三個人被帶去了派出所。
弟弟坐在裏麵,捧著民警倒的熱水,一件一件數著這些年“被虧待”的事。
奶奶熬夜給他補衣服,他說是故意不給他買新的。
爺爺省下口糧給他買課外書,他說是施舍,是為了堵他的嘴。
我淩晨送牛奶攢學費,他說是爺爺奶奶逼他幹活省下來的錢全給了我。
每一件事都被他翻過來,好的說成壞的,苦的說成毒的。
民警一邊做記錄,一邊皺著眉頭看我們。
“林嘉豪,你有什麼訴求?”
林嘉豪放下水杯,得意地看著我們。
“我要去省城讀高中!學費生活費他們必須出!”
“要麼答應我,要麼我就追究他們遺棄和虐待的責任,讓他們去坐牢!”
我看著爺爺奶奶坐在對麵,爺爺的手因常年勞作變了形,奶奶的頭發全白了。
他們護了他十二年。
十二年的飯,十二年的衣,十二年的忍讓和遮掩。
換來的就是被他親手推進這間審訊室。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長些的民警走進來,手裏拿著一遝紙,眉頭擰成一團。
他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那遝紙,開口了:
“林嘉豪,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弟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還在可憐巴巴地問。
“叔叔,什麼身世啊?我叫林嘉豪,是他們的孫子。”
民警把那份記錄放到他麵前。
“你不是老林家的親生孩子。”
“你是十二年前,被人遺棄在田埂裏的棄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