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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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辭來得很快。

今日她穿了月白宮裝，發髻上隻簪一支白玉簪，清雅得像剛從畫裏走出來。

“兒臣見過母後。”

我讓她坐，又賜茶。

“昨日的事，本宮不怪你。”

她神色微鬆。

我接著說：“不過有些話，本宮想同你說清楚。東宮不同尋常府邸。你與太子，肩上擔著天下。”

她抿了一口茶，放下。

“母後是要勸兒臣孕育皇孫？”

我看著她：“不勸，隻是問問。你可想清楚了？”

她微微一笑。

“兒臣想得很清楚，兒臣願為太子分憂。”

“隻是這分憂與母後您這樣的閨閣女子不同。”

“兒臣讀書理政，願與太子並肩看天下。不是入宮來用身子換一個後嗣，兒臣做不到。”

“沒人讓你換。”

我語氣溫和。

“本宮可以安排最穩妥的太醫，最好的湯藥。”

“若你有孕，宮中嬤嬤、乳母、穩婆，全由本宮親自挑。”

“你產後也不必日日勞心，孩子可由中宮照看。你依舊可以讀書、掌事。”

我想著她聽了總會鬆動些。

我把這些顧慮一條條拆開給她看，她該明白我不是在哄她，是真真切切考慮過她的處境。

她臉上的笑淡了。

“母後，您看，話說到最後，還是孩子。”

我皺眉。

她繼續道。

“您給女醫，給嬤嬤，給乳母。”

“聽著周全，實則還是在告訴兒臣，東宮最需要的是一個能生皇孫的太子妃。”

“可兒臣這些年，讀了這麼多書，不是個用來承載血脈的器皿。”

我指尖一頓。

她說得不急不緩。

“母後這一生尊貴，兒臣敬您。”

“但兒臣不願重複閨閣女子千百年來的命數。”

“兒臣覺得，若夫妻情分要靠孩子穩固，那這樣的情分，本就不牢，不要也罷！”

“兒臣離了皇室，難道就不能立足麼！”

我望著她，忽然覺得疲憊。

道理都是對的。

可她忘了。

她如今是太子妃，住的東宮，享的禮待，哪一樣不是這套她嫌棄的規矩給的？

她既要規矩給她尊榮，又不想要規矩背後擔著的責任。

世上哪有這樣的便宜。

我沒再勸。

“既然你想得明白，本宮便不多言。你的路，你自己走。”

顧清辭起身行禮。

“多謝母後成全。”

她轉身離開時，背影輕快。

仿佛贏下了第二場。

我坐著，想了良久，吩咐崔嬤嬤：

“傳內府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