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去後,我陪爸爸去複查腫起來的膝蓋。
十二隻紙箱堆滿爸爸舊房子的客廳。
最上麵那隻箱子貼著打包師傅寫的備注。
【全部寄回,無物品暫存。】
爸爸把我住的房間重新收拾出來,沒有問我還回不回去。
他隻是把床頭那盞壞了很久的燈換好,告訴我,鑰匙一直在原來的抽屜裏。
醫生問他怎麼又傷到了。
爸爸笑了笑,隻說自己走得太久。
我低頭替他卷好褲腳,沒有拆穿。
候診時,祁宴發來一張照片。
告別廳門口的治喪署名上,宋梔旁邊寫著“女婿祁宴”。
【最後一天。明早我去接你登記。】
他甚至沒有問我這幾天住在哪裏。
他發來的消息,仍把明天的登記寫成已經確定的安排。
以前每次爭吵也是這樣。
他不聯係我,隻在幾天後帶著處理好的結果出現。
而我總會因為他一句“事情已經解決了”,省略掉自己受過的委屈。
久而久之,他把我的原諒當成了事情必然的結尾。
我點開婚姻登記平台。
預約單上,我和祁宴的名字並排放著。
下麵是取消預約的入口。
手指落下前,祁宴的視頻電話打了進來。
背景還是靈堂。
宋梔站在他身邊,眼睛腫得厲害。
她看見我,先把墓園發來的碑文電子校樣遞到鏡頭前。
“姐姐,婚房鑰匙我已經交給阿宴了。”
“爸爸病重時買好了墓位。碑文原本寫了阿宴的名字,我讓人刪掉,不會再讓你誤會。”
校樣最下方,立碑人一欄原本寫著孝女宋梔、孝婿祁宴。
祁宴拿過她的手機。
“不用改。”
“宋叔到最後都認我是女婿。”
“碑上刪掉,等於我親手承認,他最後安心的事隻是一場騙局。”
宋梔低聲說:“可姐姐會難受。”
“一個稱呼而已,不影響我和她登記。”
他說完才看向我。
“這幾天我什麼都提前告訴你,也沒瞞你。”
“唐萱,你該消氣了。”
他以為及時通知我每一次決定,就已經學會了尊重。
我望著鏡頭裏的他,心裏已經沒有爭辯的力氣。
他的坦白隻是通知。
他的補償也永遠建立在我繼續留下的前提上。
婚禮可以重辦,照片可以掛回去,新娘的位置也可以再還給我。
可他從來沒有問過,被他一次次讓出去以後,我還願不願意要。
護士叫到爸爸的名字。
我沒有掛電話,直接按下取消預約。
身份核驗通過後,頁麵跳出一行提示。
【本次婚姻登記預約已取消。】
我截下那行字,發給祁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