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沈訣，你妹的行李你幫忙拿一下。"

落地以後，我哥把沈栩寧那兩個粉色大箱子推到我麵前。

沈栩寧掛在裴硯辭胳膊上，說腳踝還沒好利索，走不動。

我看了一眼那兩個箱子。

四十多公斤，全是她的東西。

我自己的箱子幾乎是空的，但膝蓋上的傷還在，每走一步都鈍鈍地疼。

"哥，我膝蓋——"

"又沒讓你跑，慢慢推就行了。"

顧鈞時走過來，拎起一個粉色箱子。

"我幫你拿一個。"

另一個還是歸我。

沈栩寧回頭衝我笑："謝謝姐姐！回頭請你喝奶茶。"

出了到達廳，外麵下著小雨。

我哥去開車，讓我們在門口等。

沈栩寧縮在裴硯辭的傘下，兩個人靠得很近。

我站在雨棚邊緣，傘忘在箱子裏了，箱子已經被塞進後備箱。

雨水飄進來，打濕了半邊肩膀。

顧鈞時看見了，走過來把傘往我這邊偏了偏。

"你怎麼不打傘？"

"忘了。"

他皺了皺眉，剛要說什麼，沈栩寧在那邊喊。

"鈞時哥哥，你過來一下，幫我接個電話，我手機太滑了拿不住。"

他把傘塞給我，跑了過去。

我撐著他的傘，看見他彎腰幫沈栩寧接電話，聽了兩句，表情變了。

"栩寧，你媽問你回去吃飯嗎。"

"讓她別做了，我去硯辭哥哥家吃。"

她扭頭看裴硯辭："可以吧？"

"我一個人住，家裏沒什麼菜......"

"那我們出去吃嘛，我想吃上次那家日料。"

裴硯辭猶豫了一秒，看了我一眼。

"沈訣你呢？一起？"

我剛要點頭，沈栩寧搶先開口。

"姐姐肯定累了吧，要不你先回家休息？反正那家店位子不多，四個人比較好定。"

四個人。

她、裴硯辭、我哥、顧鈞時。

五個人裏剛好多出來的那一個，永遠是我。

"好，你們去吧。"

裴硯辭沒有堅持。

我哥的車開到門口，沈栩寧第一個上了副駕。

"哥，我坐前麵哦，後麵太顛我腳疼。"

後座坐了裴硯辭和顧鈞時。

滿了。

我哥搖下車窗看我："你打車回去吧，後座坐不下了。"

下著雨，機場打車排隊要半個小時。

他知道的。

"行。"

車開走的時候，沈栩寧從副駕的窗戶探出頭，衝我揮手。

"姐姐，到家了給我發消息哦。"

尾燈在雨幕裏越來越遠。

我站在機場出口，雨大了起來，顧鈞時的傘被風吹翻了一根骨架。

排隊等了四十分鐘，終於坐上出租車。

手機震了。

沈栩寧在群裏發了張照片。

日料店，四個人圍坐在一起。

她舉著筷子夾了一塊三文魚，衝鏡頭比耶。

配文："回來第一頓，幸福。"

裴硯辭給她拍的。

角度很好，燈光暖，她笑得很美。

底下三條回複。

我哥：多吃點。

顧鈞時：三文魚別蘸太多醬油。

裴硯辭：知道啦。

我退出群聊。

出租車窗外全是水痕，路燈模模糊糊的。

到家以後，我擰開門，玄關的燈壞了，黑漆漆一片。

換鞋的時候碰倒了鞋架，裴硯辭上次來留的拖鞋滾出來。

男款，44碼，灰色。

旁邊還有一雙。

女款，35碼，粉色。

沈栩寧的。

她上個月來我家玩，說我的拖鞋太大了夾不住腳，裴硯辭第二天就買了一雙送過來。

而我家裏穿的拖鞋，是自己在超市隨手拿的。

打開手機，翻到裴硯辭的對話框。

最近一條消息是三天前。

他發的："栩寧說想吃章魚燒，哪家好吃你知道嗎？"

再往上翻，一周前。

他發的："你妹過敏了，你家裏有沒有藥？"

再往上，半個月前。

他發的："栩寧那個手辦你幫忙代拍一下，她的號排不上。"

我翻了三頁。

二十一條消息。

十四條和沈栩寧有關。

四條是問我吃了沒。

三條是讓我幫忙辦事。

沒有一條是"我想你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廚房水槽裏泡著早上忘了洗的碗，冰箱裏隻有半盒過期牛奶。

裴硯辭去年搬到這個城市，我把他安頓下來，幫他找了房子，添了家具。

他的公寓幹幹淨淨，冰箱裏永遠有東西。

因為沈栩寧每周去他那裏做一次飯。

而他來我這裏，總共不到五次。

每次來都說："你這地方也太冷清了。"

冷清。

因為沒有人來，所以冷清。

因為冷清，所以更沒有人來。

手機亮了。

顧鈞時發來一條消息。

"到家了？"

"到了。"

"吃飯了嗎？"

"吃了。"

我沒吃。

"早點休息，明天我把你傘骨修一下還你。"

"不用了，扔了吧。"

"一把傘而已，修一下就好。"

我沒回了。

那把傘是我大學時候買的，用了六年。

他不知道。

他不需要知道。

我走進臥室，從床頭櫃抽屜裏翻出一張紙。

上個月收到的offer。

海外，一家設計事務所，薪資是現在的兩倍。

我一直沒簽。

因為裴硯辭說年底可能求婚。

因為我哥說家裏就我和栩寧兩個孩子，別走太遠。

因為顧鈞時說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可是今天在機場，他們把我的東西一件一件扔掉的時候，沒有人覺得不對。

我把那張offer鋪在桌上，拿起筆。

簽名那一欄，我寫了自己的名字。

筆畫很用力，紙都壓出了痕。

簽完以後我看了看時間。

十一點十五。

群裏最後一條消息是九點半，沈栩寧發的。

"今天好開心，下次我們還一起出來玩！"

下次。

不會有下次了。

我拿起手機，打開航空公司的app，退掉了下個月和裴硯辭去三亞的機票。

係統提示：退票手續費180元。

確認退票。

然後打開另一個頁麵，搜索了一張單程票。

目的地：哥本哈根。

出發日期：十月九號。

六天後。

加入購物車，付款。

手機屏幕上跳出確認信息的時候，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出發城市，到達城市，單程。

沒有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