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塊勞力士,是林修竹送給自己的三十歲生日禮物,平時寶貝得連水都不舍得濺上去一滴。
上周他為了在我麵前顯擺,非要放在我這裏讓我“鑒賞”兩天。
我原本鎖在抽屜裏,今晚出門前,我特意把它端端正正地擺在了客廳最顯眼的茶幾上。
果不其然,林修竹的消息秒回。
“晏清,你把我的表放在桌上了?”
我回複:“對啊,就在茶幾正中間,一進門就能看見。”
林修竹的語音立刻打了過來,我沒接,他隻能在群裏急切地打字。
“芙嘉現在狀態不對,萬一她亂砸東西怎麼辦?”
“微瀾,你先別帶她去了,等晏清回去再說。”
宋微瀾立刻在群裏反駁。
“修竹你什麼意思?芙嘉現在滿腦子都是要回去拿她前男友送的那個相框,我不順著她,她就要去跳江了!”
“一塊表而已,難道比芙嘉的命還重要嗎?”
宋微瀾這句話,把林修竹平時掛在嘴邊的道德綁架,原封不動地砸了回去。
林修竹顯然被噎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勉強找回了風度。
“我不是那個意思。隻是那塊表對我意義重大。”
“這樣吧,頌之,你開車去接一下微瀾和芙嘉,你們一起去,順便幫我把表拿回來。”
裴頌之直接裝死,一言不發。
我看著他們互相推諉的滑稽模樣,心情大好。
人就是這樣,刀子沒紮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每個人都是慈悲為懷的聖人。
一旦觸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那點虛偽的底線瞬間就崩塌了。
最後,宋微瀾發來一條語音,背景音裏是沈芙嘉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砸東西的聲音。
“我不去了!我根本按不住她!”
“薑晏清,這房子是你租的,人也是你閨蜜,你憑什麼不管!”
我聽著她氣急敗壞的聲音,回複得十分從容。
“微瀾,你這就誤會我了。”
“我不是不管,我隻是太信任你們了。”
“你們口口聲聲說徹夜不睡也會陪著她,怎麼才撐了三天就覺得委屈了?”
“我這是在給你們展現大愛的機會啊。”
宋微瀾沒有再回複。
群裏又恢複了死寂。
接下來的兩天,情況愈演愈烈。
沈芙嘉像一塊狗皮膏藥,死死地粘住了他們三個。
她不僅半夜要求語音通話,白天還會突然跑到宋微瀾的公司樓下大哭大鬧。
裴頌之開庭前,接到了沈芙嘉打來的二十個奪命連環call,差點導致他錯過了舉證時間。
林修竹更慘。
他為了躲避沈芙嘉的半夜騷擾,把手機調了靜音。
結果沈芙嘉用別的號碼給他打了無數個,甚至查到了他新交的女朋友的聯係方式,發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哭訴短信。
他們三個人,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去。
第四天深夜,淩晨三點。
我又一次被群裏的語音通話提示音吵醒。
我熟練地接通,靜音。
屏幕上,隻有三個人在線。
我、沈芙嘉,還有林修竹。
宋微瀾和裴頌之已經徹底裝死,連麵都不露了。
林修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強行壓抑著暴走的邊緣。
“芙嘉,我明天上午有一個總額三千萬的投資答辯。”
“我現在腦子嗡嗡作響,連PPT都看不清了。”
“你能不能讓我睡兩個小時?就兩個小時。”
沈芙嘉的哭聲一如既往地刺耳。
“投資有那麼重要嗎?錢有那麼重要嗎?”
“我感覺我整個人都被抽空了,我呼吸都痛。”
“修竹,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累贅?你是不是也想拋棄我?”
林修竹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向來引以為傲的儒雅麵具,在這一刻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芙嘉,你講點道理。”
“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專屬醫生。這幾天我為你做得夠多了。”
沈芙嘉立刻捕捉到了他語氣裏的不耐煩。
“你吼我?”
“林修竹你居然吼我?”
“你以前不是說,隻要我需要,你隨時都在嗎?”
“騙子!你們全都是騙子!”
林修竹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後,群裏彈出一條係統提示。
【林修竹已退出群聊。】
我看著那條提示,瞳孔微微收縮。
沈芙嘉的語音戛然而止。
她似乎不敢相信林修竹居然真的敢退群。
不到半分鐘,她重新在群裏發起語音。
背景音裏,是呼呼的風聲和她急促的喘息聲。
“他敢退群?他居然敢不管我?”
“他根本沒把我當朋友,你們都看不起我!”
“師傅,開快點!去景福大街,對,就停在那個高檔公寓門口!”
我看著屏幕,心跳逐漸加快。
上一世,沈芙嘉發病時,誰敢掛她電話,她就會立刻跑到對方樓下發瘋砸門。
那一次,她砸的是我的門。
而這一次,這把火,終於燒到了林修竹的頭上。
我把手機音量稍微調大了一點。
十幾分鐘後,語音裏傳出尖銳的刹車聲。
緊接著,是一陣沉重而瘋狂的敲擊聲。
“砰!砰!砰!”
“林修竹!你給我滾出來!”
“你憑什麼退群?你憑什麼拋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