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第一天,旅行社突然空降兩個七日團。
一個是二十人的高端親子團,住五星酒店,獎金一萬。
另一個是三十人的老年團,不購物、不參加自費項目,備注裏還有六人高血壓、四人糖尿病。
抽簽時,銷冠馮莉抽中了老年團。
她當場摔了名單,轉身搶走我的親子團資料。
“憑什麼讓我伺候一群老東西?”
“走得慢,毛病多,掙不到提成還得天天找廁所。林晚家裏窮,她最適合賺這種辛苦錢!”
她撕下排團表上我的名字,把老年團名單拍到我胸口。
“別瞪我。你媽不是等著錢做手術嗎?有團帶就不錯了,你還挑?”
同事們看不過去,低聲問我:
“要不要找經理說說?這個團誰帶誰倒黴。”
我翻到名單最後一頁,立刻把資料抱緊。
“不!我要接!”
馮莉嗤笑一聲,又搶走了經驗最足的司機和隨團助理。
“行啊,那你就一個人伺候,我等你跪著來找我借人啊。”
我笑了,她不知道,她這次錯過了什麼!
*
早上六點半,我趕到旅行社門口。
原本分給老年團的司機和隨團助理,全站在馮莉的親子團大巴旁。
馮莉戴著墨鏡,指揮助理往車上搬急救箱。
看見我,她晃了晃手裏的車鑰匙。
“劉師傅和小齊歸我了。”
“二十個孩子磕一下碰一下,家長能把公司拆了。你那群老人走路都費勁,一個司機夠用。”
我掃了一眼停車場。
留給我的,是公司臨時調來的舊車。
司機老趙第一次跑這條線。
馮莉不光換了人,還拿走了兩輛輪椅、全部對講機和一半礦泉水。
“調度單呢?”
“什麼調度單?”
馮莉笑了。
“我是公司銷冠,我帶的又是高端團。資源當然先緊著能掙錢的人用。”
“你不服?去找經理啊。”
她吃準了經理正在外地開會,國慶結束前回不來。
幾個同事站在旁邊,笑著看熱鬧。
我拿出手機,對著空掉的物資箱拍照。
她抱起胳膊,朝陸續到場的老人抬了抬下巴。
“你不是缺錢嗎?這團裏二十多個老頭,你嘴甜一點,他們一起湊一湊,夠你媽一天手術費。”
幾名同事跟著起哄。
小齊笑出聲。
“莉姐,她就這樣。”
“愛裝清高。”
馮莉故意提高聲音。
“現在有些女的,不就喜歡找歲數大的?省得自己奮鬥。”
剛下車的幾位老人都聽見了。
我攥住手機,指節發白。
馮莉湊到我耳邊。
“今年銷冠肯定還是我,你想做銷冠,下輩子吧。”
我收起手機,從她腳邊拿回裝著降壓藥和糖塊的備用藥箱。
她一把按住箱蓋。
“不好意思啊,這也是親子團的。”
我冷了聲音,“藥品清單上寫著老年團的團號。”
她死死按著不放。
“林晚,你今天敢搶,以後公司有好團,你一個都別想接。”
我迎上她的眼睛。
“這個團是我接過最好的團。”
馮莉愣了一下,隨即笑彎了腰。
“你還真會自我安慰。”
我猛地抽走藥箱。
馮莉踉蹌了一步。
我沒再看她,轉身接遊客。
我逐個核對老人藥物清單。
沒人帶超重行李,我給慢性病老人分好糖塊和備用藥品了。
最後上車的是一位穿灰夾克的老人。
他拎著磨舊的帆布包,先看了一眼車牌,又繞到車尾檢查輪胎。
上車後,他沒坐前排,反而去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老人看我都點了頭。
我給老人調好座椅,又逐個叮囑吃藥,車裏沒人催促。
車子出發前,我再次翻開團期資料。
名單最後一頁單獨夾著一張蓋章說明。
導遊不得主動詢問遊客身份。
沒有項目名稱,沒有金額,也沒有寫這三十位老人來自哪裏。
我卻把資料抱得更緊。
大巴剛駛出停車場,工作群裏彈出馮莉的消息。
她發了親子團收到鮮花和兒童禮包的照片。
馮莉:【高端客戶順利出發。】
馮莉:【做旅遊還是要有眼光,不能什麼窮團都接。】
緊接著,她艾特了我。
馮莉:【林晚,陪老頭聊天的時候賣力點。】
馮莉:【他們沒錢買東西,沒準有錢娶媳婦。】
群裏一片安靜。
我截完圖,隻回了她一句。
林晚:【千萬別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