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姐落選太子妃那日。
全家人圍著她安慰。
我落寞地站在角落,手裏攥著太子賞賜的海棠。
想告訴爹娘我入選了。
卻意外見到了十年後的自己。
“你當上太子側妃,爹娘是不是都喜歡你了?”
麵前女人嗤笑一聲:
“沒有。”
“那天你激動地告訴全家人,你入選了。”
“長姐一時羞愧,自請遠嫁邊疆和親。”
“而後,你如願嫁給太子。”
“可爹娘把家中所有資源,盡數拿去貼補長姐,全然不顧你在東宮舉步維艱。”
“後來朝堂爭鬥,太子第一個舍棄你這個無用棄子。”
“你跪在爹娘麵前,求他們救你一命。”
“他們卻看都沒看你一眼,任由你被太子毀容,丟進青樓磋磨一生。”
“那時你才相信,他們真的沒有愛過你。”
我滿眼不可置信。
麵具揭開,露出她滿是傷疤的臉。
“所以是告訴爸媽被毀容蹉跎一生,還是遠走高飛過自己的人生,你自己選。”
我攥著手裏的海棠,強行壓下心裏的不安。
卻還是備好了馬車。
如果他們從未愛過我。
那我便離開,與他們就此別過。
......
身旁,爹娘沒有問我有沒有入選。
仿佛我落選是板上釘釘的事。
“明珠,就算落選了,你還有太子賞賜的百兩黃金。”
“也就是你對自己要求高,你看看你妹妹現在兩手空空也無所謂。”
我站在角落,海棠花的枝蔓刺進掌心。
漫出點點血跡。
耳邊響起長姐刺耳的回答。
“他那麼差能和我比嗎?”
我想說我不比長姐差,
可想起十年後自己的警告,張開的嘴一點點合上。
阿娘拍著長姐的手背,“就是,我們明珠詩詞歌賦樣樣精通。”
“就算嫁不了太子,侯爺勳貴也是綽綽有餘。”
說著,爹爹目光掃向我。
“你長姐落選了,現在忠義侯府的親事就讓給你長姐吧。”
他們料定我會落選,所以早就為我選好親事。
忠義侯府,哪怕是不能承襲爵位的二公子,也不算差。
可現在,長姐落選了。
原本我的親事變成她的了。
心口的酸脹逼得淚水砸了下來。
我死死咬著唇,不甘心地問:“那我呢?”
爹長歎了口氣:“你還小。”
“你先委屈委屈,往後,爹爹還會為你尋門好親事。”
“明玉,你不會覺得爹爹偏心吧?”
我想說什麼。
可自小,長姐就按照太子妃培養。
宮裏賞的甜酪是她的,江南來的浮光錦是她的。
阿娘祖傳的玉鐲也是她的。
說了,也改變不了任何。
想起先前的警告,我搖搖頭。
“不會。”
轉身,我把手裏的海棠花藏進袖口。
“阿爹阿娘,女兒累了,先回屋了。”
爹娘忙著安慰長姐,沒再看我一眼。
一路上,來來往往的小廝搬著姐姐的嫁妝。
是我不曾有的氣派。
回到房時,小廝正從庫房搬著我的大紅妝匣。
我怔在原地。
箱子裏裝著娘親及笄時,親手戴在我發髻上的紅玉簪子。
貼身婢女采荷走上去:
“這是主母給姑娘的及笄禮,誰準許你們搬走的?”
領頭的小廝回答:
“是主母吩咐送去給大小姐的。”
采荷把紅玉簪子搶了回來。
“這簪子是二小姐最喜歡的,主母怎會......”
可話沒說完,耳邊傳來了阿娘的聲音。
“明玉,是娘吩咐的。”
“你長姐七日後就該出嫁了。”
“忠毅侯府盤根錯節,二公子又不能承襲侯爵,若是嫁妝太薄,你姐姐嫁去會吃苦的。”
可明明長姐早就按照太子妃的禮製備齊了嫁妝。
若是真的怕嫁妝太薄。
為什麼從前要嫁去的人是我,
沒有人管我的嫁妝夠不夠,嫁去會不會吃苦呢?
也許是瞥見我眼角淚光。
娘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的婚事還早,這些以後娘會幫你重新準備。”
“這簪子若是你喜歡,留下來就是。”
我看著手裏的紅玉簪子。
想到上元節,娘拉著我的手,也是這樣為難地說。
“你姐姐將來要做太子妃,若是嫁妝薄了,往後會叫人看不起。”
所以長姐有百箱嫁妝。
而我隻有從長姐那勻出不要的幾箱。
“娘,這個也給姐姐吧。”
“我不要了。”
我把簪子放回妝匣,行禮轉身。
身後傳來娘的喊聲。
“明玉。”
“你能明白娘的苦心嗎?”
我頓了頓。
想起入冬時長姐領了三十斤菊花碳。
而我隻領到三斤。
“你長姐還得習舞,輕紗薄裙若少了炭火,該得風寒的。”
“你少些,娘親早為你加厚了幾床棉被。”
可我也想練舞,想識字,不想困在床榻繡花。
為什麼姐姐可以,我就該選她剩下的?
“明白。”我說。
是啊。
怎麼會不明白呢?
與他們而言,我的一切都在長姐之後。
想通一切後,
我回房吩咐好采荷。
“車馬備好了?”
“備好了。”
“三日後,我們就離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