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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落盡,君歸無期梨花落盡,君歸無期
寫故事的人 著

4

天還沒亮,照影堂的院門便開了。

阿蘿把收好的藥和銀票抱在懷裏,死死擋在馬前。

“夫人,等世子回來再走吧。”

“他給了您令牌,也許他是真的想護著您。”

我勒緊護腕,低頭看她。

雪落在她發間,很快化成水。

“他想護的是以後。”

“可我沒有以後了。”

阿蘿眼淚一下湧出來。

“那奴婢陪您。”

“你帶令牌去找族叔,再回薑家報信。”

“若你跟著我,誰替我把該說的話帶回去?”

她還想攔,我已經將一封信放進她手裏。

信很薄。

裏麵沒有控訴,也沒有裴鶴川的名字。

我隻讓父親把陪嫁的人接走,再把北郊馬場留給那些跟了我多年的馬工。

阿蘿跪在雪裏,攥著我的衣角不肯鬆。

我俯下身,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

“聽話。”

“我不想最後還要擔心你。”

她的哭聲被風吹散。

我翻身上馬,腰間沒有馬鈴,身後也沒有護衛。

這是我嫁入侯府後,第一次獨自走出那扇門。

城門剛開,街上隻有清掃積雪的小販。

馬蹄踩過石板,水漬濺在我的紅色騎裝上。

這件衣裳是出嫁前做的。

腰帶已經束到最緊,仍空出一截。

北郊的風比城中更硬。

跑出十餘裏後,胸口便開始發疼。

起初隻是悶,後來每吸一口氣,都像有細小的刀片順著喉嚨往下刮。

我伏低身體,仍舊沒有停。

三年前,裴鶴川就是在這條路上追到我的。

那時我搶了他的馬,故意跑得飛快。

他追上來後扣住我的韁繩,罵我不要命。

我笑著問他。

“若我一直跑,你會追到什麼時候?”

他那時說。

“追到你肯跟我回家。”

後來我真的跟他回了侯府。

卻再也沒等到他回照影堂。

馬場裏的人看見我,全都慌忙迎出來。

老馬夫想替我牽韁繩,我擺了擺手。

“把青驄牽來。”

“夫人,青驄還沒馴好。”

“我知道。”

那是裴鶴川替我挑的開春禮。

毛色幹淨,四蹄有力,見到生人便不耐煩地刨地。

我走到它麵前,摸了摸它濕熱的鼻梁。

它很快安靜下來。

老馬夫遞來韁繩,手卻沒有鬆。

“世子交代過,不能讓您試這匹馬。”

“這裏是薑家的馬場。”

我看著他。

“我還做得了最後一次主。”

他紅著眼鬆了手。

我換上青驄,沿著草場外的山坡慢慢往上。

雪越下越密。

身後的馬場逐漸看不清了,隻剩零星幾盞燈。

山頂有一株枯死多年的梨樹。

裴鶴川說過,等開春便在這裏種一整片梨林。

我從前很期待。

現在卻覺得,梨花開不開,都與我沒有關係了。

血從唇角落在紅衣上,很快暈成更深的顏色。

我鬆開韁繩,身體一點點伏在馬背上。

意識散去前,我仿佛又看見照影堂的那盞燈。

裴鶴川站在門外,明明已經走到台階下,卻因為宋明珠的一聲咳嗽轉身離開。

我等了他三年。

到最後,也沒等到一次例外。

三日後,裴鶴川從宮中回來。

他連朝服都沒換,便讓人將一枝南地送來的早春梨花裝進木匣。

枝頭隻有兩個花苞。

他怕冷風吹壞,一路抱在懷裏。

“備馬。”

“去北郊接夫人。”

管事跪在階下,沒有動。

裴鶴川腳步一頓。

“她還在生氣?”

管事把頭垂得更低。

“世子,薑家的人已經去了馬場。”

裴鶴川眉頭擰緊。

“薑家去做什麼?”

沒人回答。

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護衛從馬上摔下來,膝蓋重重砸進雪裏。

他臉色慘白,身上還沾著已經幹透的血。

伏在地上,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

“夫人伏在青驄背上。”

“馬在山裏走了兩日,才把她馱回來。”

裴鶴川站在原地。

木匣從他臂彎裏滑落。

枝頭那兩個尚未開放的花苞,摔進了雪裏。

護衛閉上眼,重重磕下頭。

“夫人......已經死了兩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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