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子和發小抱著流浪貓回家時,我正忍著劇痛在廚房分裝熬好的安胎骨湯。
沈清漪孕七月,我每天都要撐著為她熬高品質安胎骨湯。
醫生得知後,警告我晚期骨肉瘤不能過度消耗,必須臥床靜養。
可沈清漪不知道,隻以為我這個閑人在家熬湯很輕鬆。
她見我拿著儲鮮袋出來,順手就接過去遞給了陸子衿:
“你不是說小貓虛弱?拿去喂吧。”
我伸手想搶回來:
“那是我給你和寶寶熬的。”
陸子衿眼眶立刻紅了,裝作委屈的模樣,沈清漪下意識皺起眉斥責我:
“骨湯還能再熬,分一點給貓救命又沒關係,別這麼小氣。”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隻覺得骨頭裏的脹痛一路蔓延到了心臟。
第二天去複查,醫生讓我立刻辦理住院。
並提醒我,我的身體可能撐不到孩子出世。
我給沈清漪打電話,她正在陪陸子衿給小貓做檢查。
“我可能要提前住院手術。”
她沉默片刻:
“你先在醫院等我,貓咪這邊不能沒人簽字。”
我握著手機,輕輕笑了一下。
“那你先照顧它吧。”
這一次,我不再等她簽字,也不再等她分出一點時間。
因為我已經決定,餘下的日子隻為未出世的孩子祈禱。
......
“顧修遠,你家屬怎麼還沒來?”
腫瘤科的秦慕白醫生拿著一疊單子站在病床前。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視線落在我不堪一握的手腕上。
我費力地將輸液管理順,輕聲開口:
“她比較忙,我一個人簽可以嗎?”
秦慕白歎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不忍。
“這是病危通知書和放棄搶救同意書,按理說必須直係親屬簽字。”
我沉默了幾秒,接過了他手裏的筆。
“我自己簽吧,如果真出了什麼事,我不怪醫院。”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顧修遠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
因為我的手指已經抖得快要握不住筆了。
晚期骨肉瘤帶來的劇痛,正順著脊椎骨一點點啃噬我的神經。
簽完字,我靠在枕頭上,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幹了。
手機屏幕恰好亮起,是沈清漪發來的微信。
“檢查完了嗎?我帶陸子衿吃個飯就回去,你別亂跑。”
沒有問我為什麼要提前住院。
也沒有問我身體到底哪裏不舒服。
在她眼裏,我隻是在用生病的借口,跟一隻流浪貓爭風吃醋。
我沒有回複,隻是點開了陸子衿的朋友圈。
一分鐘前,他更新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隻橘色的流浪貓,正躺在柔軟的羊絨墊子上舔舐著骨湯。
背景是本市最貴的一家法餐廳。
配文是:“小可憐終於吃飽啦,謝謝某人特意拿的營養湯,還陪我折騰了一上午。”
照片邊緣,露出了沈清漪那隻戴著婚戒的手。
她在幫他切牛排。
我靜靜地看著那枚婚戒,心底竟然沒有多少波瀾。
隻有一種深深的、透支到極點的疲憊。
剛結婚那年,我隻是不小心修電器劃破了手指。
沈清漪便緊張地扔下手裏幾千萬的項目,驅車跨越半個城市趕回家。
她把我抱在懷裏,眼眶通紅。
“修遠,以後再也不許幹這些粗活了,我真怕失去你。”
那時候的她,滿心滿眼都是我。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一切都變了。
大概是我患病後身體越來越差,臉色越來越蠟黃,連走路都需要人扶,而她恰好懷孕。
而陸子衿作為世交弟弟,主動提出搬來照顧她。
他年輕,帥氣,擁有八塊腹肌,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會在沈清漪下班時,遞上一杯恰到好處的溫水。
會在沈清漪因為工作煩躁時,陪她打遊戲解悶。
而我,隻能像個廢人,躺在房間裏忍受著骨頭裏針紮般的疼痛。
我曾試圖告訴沈清漪,我渾身都很痛,痛得睡不著。
可她隻是略帶敷衍地替我掖了掖被角。
“生病都這樣,子衿查過資料了,說這是天氣轉涼引起的關節痛。你一個大男人別太嬌氣了,子衿照顧我也很累的。”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喊過疼。
“顧先生,你之前存放在醫院小廚房的高湯還需要處理嗎?”
護士走進來,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點點頭,吃力地坐起身。
“要的,麻煩您幫我拿一下保溫盒。”
即使每次熬煮都會牽扯到胸口的腫瘤,疼得我冷汗直冒。
我依然堅持每天分裝滿三大袋。
因為我知道,我活不到孩子出生了。
我想在死前,盡可能多地給我的寶寶和清漪留一點營養。
護士看著我蒼白的臉,欲言又止。
“你身體都虛弱成這樣了,其實買現成的補品也一樣的。”
我搖搖頭,蒼白地笑了一下。
“我想給他們留點屬於爸爸的味道。”
護士紅了眼眶,背過身去幫我拿工具。
保溫盒封口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看著淡黃色的高湯一點點流進儲鮮袋,伸手輕輕撫摸著清漪以前的產檢單。
寶寶,爸爸可能見不到你了。
手機再次震動,是沈清漪打來的電話。
“顧修遠,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