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臨終前把三十萬邊軍交給我,卻沒人知道,新任主帥是個女子。
為了摸清軍營底細,我卸下玄甲,換成普通士卒的衣裳,提前三日進了北境大營。
校尉之女陸明珠攔住我,嫌我麵白腰細,不配進軍營。
她讓人扒我的衣裳,驗明我是男人還是女人。
我拒絕後,她哥哥便以逃兵之罪將我綁上刑架。
“一個來曆不明的娘娘腔,打死便打死了。”
“我陸家鎮守北境十年,軍法就是家法。”
很快,她那個克扣軍餉、冒領戰功的父親也趕來了。
他命人取來軍棍,要親自教我什麼叫規矩。
我看著他腰間那枚偽造的調兵令,沒有急著掙開繩索。
三日前,陛下剛給了我一塊新的虎符。
今日正好試試,這北境大營究竟姓陸,還是姓楚。
......
刑架上的麻繩勒進手腕,我沒有掙。
陸明珠以為我怕了,抬腳踢了踢旁邊的水桶。
冰水兜頭潑下來。
圍觀的士卒有人皺眉,卻沒人敢出聲。
陸家掌管北境糧草和軍紀十年,軍營裏得罪他們的人,不是被調去前鋒營送死,就是被扣上逃兵的罪名打斷腿。
陸明珠抱著胳膊看我。
“現在知道規矩了?”
我甩掉睫毛上的水。
“軍中哪條規矩,準校尉家眷私設刑堂?”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我爹是北營校尉,十個營頭有八個歸他管。我哥是先鋒營副將,砍過的蠻子比你見過的人都多。”
“我用得著跟你背軍規?”
她身邊的親兵跟著哄笑。
我掃過他們腰間的佩刀。
北境軍製規定,親兵刀柄纏黑繩,前鋒營纏紅繩。
這些人卻全纏著陸家私兵才用的藍繩。
父親生前曾在軍報裏提過一次,說北營有人私養兵馬。
那份軍報送進京城後,再沒下文。
如今看來,不是查不到,是有人不想查。
陸明珠見我盯著他們,更不耐煩了。
“看什麼?”
她抽出短鞭,在我臉邊甩了一下。
“你這種細皮嫩肉的貨色,也配看陸家的兵?”
我問她:“他們領誰的軍餉?”
“廢話,當然是朝廷。”
“拿朝廷的錢,穿陸家的顏色。”
我看著她。
“你們陸家算盤打得挺響。”
周圍瞬間靜了。
陸明珠的臉沉下來。
“你什麼意思?”
“誇你會過日子。”
旁邊有人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陸明珠猛地回頭。
笑聲立即沒了。
她惱羞成怒,抬手就要抽我。
鞭子尚未落下,一名士卒匆匆跑進來。
“小姐,副將來了。”
陸明珠眼睛一亮。
“正好。”
“讓哥哥帶幾個人來,這小子嘴硬得很。我倒要看看,軍棍落到身上,他還能不能這麼橫。”
半刻鐘後,陸驍帶著一隊披甲士卒走進校場。
他和陸明珠眉眼相似,身上卻多了幾分煞氣。
看見刑架上的我,他先問的不是發生了什麼。
“就是他惹你生氣?”
陸明珠立刻紅了眼。
“他冒充新兵混進大營,還罵咱們陸家養私兵。”
陸驍臉色一變。
他身後的幾個親兵已經握住刀柄。
我注意到,他腰間掛著兩塊令牌。
一塊是先鋒營的兵符。
另一塊刻著糧倉二字。
先鋒副將,沒有調動軍糧的資格。
陸驍走到我麵前。
“姓名,籍貫,所屬營隊。”
我報了一個假名。
“楚昭,京城人,奉調入營。”
“調令呢?”
“被你妹妹撕了。”
陸明珠立刻道:“一張假紙,留著幹什麼?”
我看向陸驍。
“軍中調令是真是假,該交軍曹查驗。她憑什麼撕?”
陸驍冷笑。
“憑我妹妹認得字,也認得什麼叫規矩。”
“你說你從京城來,我怎麼沒接到消息?”
我反問:“北境所有調令,都要經過你?”
“當然。”
“那新任主帥的調令,也經過你?”
他的神色僵了一下。
朝廷隻傳來新帥即將到任的消息,姓名、年歲、相貌一概保密。
這是我主動向陛下求的。
北境爛了多少,我想親眼看看。
陸驍很快恢複鎮定。
“少套我的話。”
“京城來的小白臉,混進大營,打聽主帥行程。依我看,你八成是北狄派來的探子。”
陸明珠得意起來。
“我就說他不是什麼好東西。”
陸驍抬手。
“按奸細處置,先打五十軍棍。”
我看著他。
“五十軍棍下去,人會死。”
“那就看你的命夠不夠硬。”
兩名親兵搬來長凳,將我從刑架上解下。
我沒有反抗。
藏在校場外的暗衛已經放出信鴿。
今日進營前,我給過陸家一次機會。
他們顯然沒打算要。
親兵揚起軍棍時,我忽然問:
“陸副將,處決奸細,需要誰的手令?”
他眉頭一皺。
“本將的話就是手令。”
我點了點頭。
“這句話,記得一會兒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