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提著蛋糕回到沈家時,客廳裏坐滿了人。
集團公關、姐姐公司的股東,還有昨天替我們辦理斷親的律師,全都在。
沒人問我為什麼穿著不合身的舊外套。
也沒人問我手腕上的住院帶從哪裏來。
媽媽隻掃了一眼,便皺起眉。
“進門前怎麼不知道換身衣服?”
“穿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沈家虐待你。”
我下意識將住院帶藏進袖口。
“你叫我回來,是有話要說嗎?”
爸爸把一份聲明丟到茶幾上。
“簽了。”
聲明中寫著,我因為嫉妒姐姐,故意向媒體泄露她公司的資金危機。
賣房填補虧損,也是我設計好的炒作。
我利用沈家養女的身份侵占集團資源,事情暴露後又裝病失聯,企圖逼家人妥協。
每一個字,都是假的。
“我沒有泄露消息。”
爸爸端起茶杯,連頭都沒有抬。
“是不是真的不重要。”
“現在外麵都在罵知夏,她公司的投資人也要撤資。”
“隻要你承認是自己炒作,事情就能過去。”
我看向姐姐。
“你也知道錢是怎麼來的。”
“那幾天,你連工資都發不出來,是我——”
姐姐猛地打斷我。
“又來了。”
“你是不是生怕別人忘了,你賣房救過我?”
“沈知意,你把這件事掛在嘴邊反複說,不累嗎?”
我攥著聲明,指尖泛白。
“可你們要我承認的事情,我沒有做。”
媽媽煩躁地將茶杯放下。
“誰在乎你做沒做?”
“你姐姐的公司要是真倒了,你賠得起嗎?”
“沈家養你二十年,現在需要你承擔一點罵名,你就開始裝清高了?”
我聽著她的話,忽然想笑。
“你們不是說,我的犧牲讓姐姐窒息嗎?”
“為什麼現在又要我替她承擔?”
姐姐臉色一變。
“你非得這個時候惡心我?”
“以前是你自作主張,我可沒跪下來求你。”
“這次的事情本來就是你惹出來的。”
“要不是你非要賣房,別人會罵我靠妹妹養嗎?”
爸爸不耐煩地把筆扔過來。
“別浪費大家時間。”
“你要是真把知夏當姐姐,就趕緊簽。”
“還是說,之前那一套姐妹情深,果然都是裝的?”
我最終拿起筆。
筆尖落在紙上時,姐姐明顯鬆了口氣。
簽完聲明,公關又架起攝像機。
我坐到鏡頭前,承認自己因嫉妒姐姐,長期利用付出博取同情。
我還要親口告訴所有人,沈家從未虧待過我。
父母將我視如己出。
姐姐一直包容我。
真正忘恩負義的人,隻有我。
錄到最後一句時,我聲音發顫。
爸爸站在鏡頭後,臉色難看。
“別哭喪著臉。”
“你這個樣子發出去,別人又要以為我們逼你。”
我隻能重新錄。
這一次,我努力彎起嘴角。
視頻發布後,評論區很快被辱罵淹沒。
有人說我心理變態。
有人讓我滾回福利院。
還有人把我的照片做成遺照,在上麵寫養女去死。
爸爸看見姐姐公司的股價回升,終於滿意地點頭。
“早這麼聽話,不就沒事了?”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對我說謝謝。
我將帶回來的蛋糕放到姐姐麵前。
盒子被雨淋濕了一角。
“你胃不好,記得吃點東西。”
姐姐盯著蛋糕看了幾秒,忽然拎起來,直接扔進垃圾桶。
盒蓋摔開。
栗子奶油沾滿了臟紙巾。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我讓你簽聲明,不代表我又需要你了。”
“別買點破東西,就擺出一副為我操碎心的樣子。”
“你這種好,真的很廉價。”
我看著垃圾桶,忽然想起姐姐第一次創業失敗的時候。
那天我也發著高燒,跑了半座城給她買栗子蛋糕。
她抱著我哭,說有妹妹真好。
原來人的話,過期得比蛋糕還快。
媽媽將一隻行李箱推到我腳邊。
“東西都在裏麵。”
“這幾天你別回沈家,也別聯係知夏。”
“什麼時候真心認錯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我打開箱子。
裏麵隻有幾件洗舊的衣服。
外婆的遺物、相冊、平安鎖,一樣都沒有。
“如果我不回來呢?”
媽媽先是一愣,隨後笑了。
“你能去哪兒?”
“離開沈家,誰認識你沈知意?”
爸爸也冷冷開口:
“別拿離家出走嚇唬人。”
“你姐姐心軟,才次次回頭哄你。”
“我可不會慣著你。”
姐姐背過身去。
“你要是真覺得欠我,就離我遠點。”
“最好永遠別回來。”
我站在原地等了幾秒。
沒有一個人收回這句話。
我彎腰拉起行李箱,走出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身後很快傳來姐姐的聲音。
“把那個蛋糕扔遠點,一股膩味。”
門在我背後合攏。
我去了火車站,用身上最後的錢買了一張單程票。
檢票前,手機收到姐姐的消息。
“這幾天別故意失聯。”
“等爸媽通知你回來。”
原來他們依舊認定,隻要願意重新打開家門,我就會感恩戴德地跑回去。
廣播開始催促旅客進站。
我取出手機卡,扔進垃圾桶。
隨後,我拉著行李箱走過閘機。
列車緩緩駛出站台時,沈家的燈還亮著。
他們不知道我買的是單程票。
也不知道這一次,我沒有留在附近等他們消氣。
我看著車窗裏那張蒼白的臉,輕聲說:
“姐姐,我聽你的。”
“以後離你遠一點。”
“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