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時,爺爺留給我的一千萬嫁妝被奶奶收走了。
她說我從小心軟,丈夫又出身普通,這筆錢隻有放在她手裏,才能真正屬於我。
三年後,丈夫遭遇連環車禍。
醫院說,有一種進口藥或許能救他,但必須先交六十萬。
我跪在奶奶麵前,請她把嫁妝還給我。
她卻慢慢合上賬本,隻說了一句:
“救不回來的,趁早準備改嫁吧。”
那一刻,我恨不得和她斷絕關係。
......
奶奶說完那句話,客廳裏的老座鐘正好敲了十下。
我跪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膝蓋早已失去知覺。
她坐在紫檀木書桌後,鼻梁上架著老花鏡,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賬冊。
那副樣子不像在談一條人命,更像在核對菜市場裏少找的兩塊錢。
“奶奶,醫生說那種藥能爭取手術時間。”
我抓住她的衣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六十萬,隻要六十萬。”
“一千萬是爺爺留給我的,我不要全部,您先給我六十萬,剩下的我以後再也不問。”
奶奶低頭看了看我抓著她的手。
“鬆開。”
我沒有鬆。
她便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把衣角從我掌心抽了出去。
“三年前我就告訴過你,顧川不是能托付終身的人。”
“現在出了事,你才知道怕,晚了。”
我猛地抬頭。
“他隻是出了車禍!”
“他沒有害我,也沒有騙我,他現在躺在醫院裏等著救命!”
奶奶沒有接話,隻把賬本合上。
她的手很穩。
穩得讓我陌生。
兩個小時前,高速上發生了十二車連撞。
顧川的車被夾在兩輛貨車中間,消防員切開車門才把他救出來。
我趕到醫院時,他的襯衫已經被血浸透,臉上全是碎玻璃劃出的口子。
醫生把病危通知遞給我,說他顱內出血,肺部還有開放性損傷。
普通方案成功率很低。
國外剛到的一批藥或許能壓住感染,可藥費加手術押金,必須先準備六十萬。
我銀行卡裏隻有八萬七。
工作室賬上還有十二萬,那是下個月要付給員工的工資和材料款。
我沒有猶豫,全部轉進醫院賬戶。
還差將近四十萬。
那時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奶奶替我保管的一千萬。
結婚前,爺爺把那筆錢留給我,說不管我嫁給誰,都不能在婚姻裏低人一等。
可爺爺去世後,奶奶收走了銀行卡和全部文件。
她說我耳根軟,顧川家境普通,一千萬放在我手裏,早晚會變成顧家的錢。
我信了她。
三年來,我從沒查過餘額。
我以為隻要我真正需要,那筆錢就會回來。
可現在顧川的命隻值六十萬,她卻不肯給。
“奶奶。”
我扶著桌角站起來。
“最後問您一次,錢給不給?”
“不給。”
她拿起鋼筆,在賬本封麵輕輕點了兩下。
“回醫院去,別在我這裏浪費時間。”
我盯著她,忽然笑了一聲。
“您是不是把錢花了?”
奶奶的眼神沉了下來。
“沈知意,注意你說話的分寸。”
“如果錢還在,您為什麼寧願看著顧川死,也不肯拿出六十萬?”
她沒有回答。
我轉身衝向爺爺生前的書房。
那張嫁妝銀行卡一直鎖在牆後的保險櫃裏,密碼是我的生日。
我掀開牆上的山水畫,卻看到保險櫃上多了一塊嶄新的電子屏。
我輸入生日。
密碼錯誤。
輸入爺爺的忌日。
還是錯誤。
連續三次後,尖銳的警報聲響徹整棟老宅。
奶奶拄著手杖走到門口,臉上一點意外都沒有。
“別試了。”
“密碼上個月就換了。”
我回頭看她。
胸口那點最後的僥幸,也跟著警報聲一起碎了。
“為什麼換?”
“防你。”
她回答得幹脆。
我死死咬住嘴唇,拎起包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時,奶奶在身後叫住我。
我沒有回頭。
她的聲音隔著長長的走廊傳過來,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一千萬,早就不是你以為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