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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記者像潮水一樣圍了上來。

顧之眠站在雨中，渾身濕透，不可置信道：“秦思則，我......我是小三嗎？”

她往前邁了半步：“我和你多年夫妻情分算什麼…”

“當年那顆——”

“腎”字還沒出口，秦思則已經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擋在身後。

顧之眠心中的暖意還未升起，秦思則的話又讓她如墜冰窟。

“我的妻子，從始至終隻有一個人，就是喬小姐。”

“我和她結婚多年，一直低調，隻是妍妍年紀小，昨天直播喝醉了酒，口無遮攔了些。”

他頓了一瞬，微微側過頭：

“關於顧小姐，大家嘴下留情，畢竟她也是一個女孩。”

“我理解，她為了虛榮心，對外說我是她的丈夫。”

話音落下，快門聲劈裏啪啦地響成一片。

顧之眠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

她曾經無數次從背後抱住他，聞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鬆木氣息。

每次聞到，心裏就安定。

此刻她就站在他身後，那股鬆木氣息混著雨水飄過來，胃裏卻一陣翻湧，她忽然覺得惡心。

顧之眠攥緊拳頭，想反駁。

可......她拿不出任何東西來反駁。

秦思則不愛拍照。

結婚六年，他們沒有一張合影。

他說學術研究忙，常年住在研究所和醫院，一個月回家不過兩三次。

而她為了照顧曉雪，幾乎不怎麼在他同事麵前露麵，更別說參加聚會。

他們之間，似乎沒有什麼能拿出來證明夫妻這兩個字的東西。

顧之眠猛地抬起頭，卻見秦思則側過臉，目光落在喬妍身上。

眼中是無盡的溫柔：“七年。我和喬妍，結婚已經七年了。”

那一瞬，顧之眠心臟像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攫住。

“顧之眠。”

“我對你不虧欠，是你要和我在一起，我給了你一場婚姻，這六年，我盡力了。”

他頓了一瞬，聲音沉下去：

“但......對你，隻是責任，是那顆腎的義務。”

顧之眠站在原地。

六年。

原來在他那裏，隻是一筆債。

他早就和喬妍領了證，七年，那她呢？她算什麼？

顧之眠終於問出了那句話：“那我呢？我和你從始至終......沒有一分真情？”

雨越下越大。

喬妍站在台階上，捏了捏濕了一角的裙擺，低聲說：“我的裙子不能沾水。”

秦思則沒有猶豫，轉身單手將她抱起，另一隻手撐開傘，穩穩地攏住她，朝車上走去。

隻留下顧之眠，和身後那群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裏的。

隻記得那些記者追著她跑了好遠，有人推了她一把，她膝蓋磕在台階上，又被人拉起來繼續問。

她什麼都聽不清，隻覺得耳朵裏嗡嗡作響。

她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巷子中靜了很久，最後撥通了女兒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把所有的疲憊都收了起來：

“曉雪，想不想媽媽？”

“生日宴在家乖乖等媽媽回來。”

電話掛斷後，她看著不斷衝上熱搜的詞條。

“秦教授否認顧之眠的過往，承認多年妻子為喬妍。”

回到家中時，院落和後花園都沒有曉雪的身影。

她找到秦思則，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秦思則，你女兒呢？”

秦思則眉頭輕皺：“曉雪她......”

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鑼鼓聲。

緊接著是族老洪亮的嗓音：“吉時到！”

秦思則話音頓住，像是被那鑼鼓聲截斷了所有未出口的話。

他側過頭，朝門外看了一眼，隨即轉身邁步走了出去，頭也不回。

顧之眠站在原地，扯了扯嘴角。

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院子中央那個被簇擁著的小小身影上時，她愣住了。

###7

月瑤穿著一件精致至極的小禮服。

蕾絲與草原傳統的刺繡融合在一起。

裙擺的每一顆珠子她都認識，是她花了大半年時間，托人從各地收集來的。

是她熬了無數個夜晚，隻為在曉雪六歲生日那天，親手替她穿上的。

那件禮服，此刻穿在喬妍的女兒身上。

顧之眠站起身，穿過擁擠的人群。

她伸手，輕輕握住了月瑤的小手腕：

“脫下來。”

“這不是你的。”

月瑤抬起頭，眨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像是被嚇到了。

喬妍立刻從旁邊衝上來，一把將月瑤護在身後：

“顧之眠你幹什麼？你嚇到孩子了！”

顧之眠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們拿了屬於曉雪的天狼，現在連她生日穿的禮服都要扒下來給別人穿？”

“秦思則，你告訴我，我女兒還剩下什麼？”

顧之眠問完這句話，自己也愣住了。

因為她看到了秦思則胸口的那枚胸針。

那是一年前，他們一起去國外找人手工定製的。

她記得很清楚，當時她在圖紙上畫了好幾個晚上。

選了冬雪的圖案，六瓣霜花。

可此刻，那枚胸針上的圖案已經變成了一輪月亮。

顧之眠盯著那枚胸針，像被人往胸口狠狠砸了一拳。

原來秦思則早就準備好了。

這場儀式，這些排場，那匹天狼。

從一開始，就不是給曉雪的。

秦思則抬眼，眉眼深邃的望向她：“月瑤還是個孩子，你和她計較什麼。”

院子裏傳來鼓樂聲，人群分開一條道。

秦思則轉身，走向了喬妍和月瑤。

喬妍望向她，眼底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顧之眠忽然有種不詳的預感，她踉蹌著衝出祠堂。

她回家這麼久，到現在都沒看見過她的身影。

她找遍了家裏的每一個角落。

最後，她停在一扇偏僻的、被雜物堵住的門前。

裏麵傳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顧之眠的心一下子就揪緊了，她顫抖著撿起地上的鑰匙開門，門開時，一道小小的身影一頭撞進她懷裏。

笑雪哭得撕心裂肺：“媽媽......”

看著女兒滿臉淚痕，眼睛腫得像核桃。

顧之眠把她摟進懷裏，緊緊抱住：“別怕，媽媽在。”

她抬頭一看，渾身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那房間裏，角落裏蜷著一隻半大的天狼正緊閉著雙眼。

“瑤瑤說要和我玩捉迷藏，然後......她把門鎖住了......我怎麼喊她，她都不理我......”

曉雪的聲音斷斷續續，顧之眠閉上眼，胸腔裏的怒意像野火一樣燒起來。

“媽媽帶你走。”

她抱起曉雪轉身往門口走，手剛碰到門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砰”的一聲。

門被人從外麵用力關上了。

“開門！”顧之眠猛地拍門。

可門外的腳步聲沒有停，反而越走越遠。

這時角落裏傳來一陣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上站了起來。

顧之眠僵住了，緩緩轉過頭

角落裏，那匹天狼緩緩站起身來。

顧之眠的脊背瞬間繃直了，整個人擋在女兒身前。

下一秒，灰褐色的身影在黑暗中猛地撲上來。

尖利的牙齒咬進她的小臂，劇痛像電流一樣炸開。

她整個人被那股力氣甩了出去，後背重重撞在地上，眼前一黑。

再次醒來時，是在醫院。

眼前是母親的臉。

顧之眠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止都止不住。

女兒趴在床邊，聲音又輕又啞：“媽媽......”

她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女兒的頭，指尖還在發抖。

護士推門進來，語氣溫和：“顧小姐，手術很成功。那個孩子沒能保住，但拚盡全力留下了你的性命。”

顧之眠愣住了。

她忽然覺得，也許命運都在告訴她，這個孩子，留不得。

母親坐到床邊，握住顧之眠的手，聲音壓得很穩：

“小眠，律師已經起訴秦思則了，你別擔心，這邊一切有媽媽爸爸在。”

她從包裏取出一張機票，放在她掌心。

“你的夢想，不是當設計師嗎？我幫你重新申請了國外的學校。”

“這麼多年了，小眠，還記得嗎？你初中的時候說想當設計師。”

“可你大學畢業就嫁給了他，我知道，那時候你年輕，總覺得愛情比一切都重要。”

“現在......去追你的夢想吧，媽媽永遠支持你。”

“無論你多大，都是媽媽最好的孩子。”

顧之眠看著那張機票，怔了很久。

然後她撲進母親懷裏，聲音悶在她肩頭：“謝謝你，媽媽。”

母親拍了拍她的背，輕聲說：“換個環境吧，這個世界還很大。”

“大到允許一切錯誤發生，允許你在任何時候回頭。”

飛機上，頭等艙。

空姐遞來一杯飲料，彎腰替顧之眠蓋上毯子，聲音輕柔：“女士，祝您旅途愉快。”

顧之眠握著那杯溫熱的杯子，指尖慢慢暖起來。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坐過飛機了，也很久很久沒有被人這樣服務過。

久到幾乎忘了，自己也曾是被捧在手心裏的人。

她閉上眼。

飛機穿過雲層，離開了這座她守了六年的城，和那場她信了六年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