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去世後,我和姐姐被顧家收養。
顧伯母常說,我們姐妹總要留下一個做她的兒媳婦。
姐姐溫柔懂事,我卻從小闖禍。
我摔斷腿,是顧廷川背我去醫院。
我高考失利,他陪我整整一夜。
所以姐姐出嫁那晚,他拿著戒指來找我時,我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
婚後七年,他依舊寵我。
我六次懷孕,六次流產。
每一次,他都抱著我說:
“別急,我們還有一輩子。”
後來姐姐離婚,帶著三個孩子住回顧家。
顧廷川替他們開家長會,陪他們過生日。
小兒子發燒,他抱著哄了一夜。
孩子迷糊地喊他爸爸,他沒有糾正。
我心裏發酸,他卻摸摸我的頭。
“他們沒有爸爸,你讓讓他們。”
直到第七次流產。
顧廷川正陪姐姐的女兒比賽,我獨自去了一家不常去的醫院。
醫生看完報告,臉色變了。
“你不是習慣性流產。”
“七次,都是藥物導致的。”
我失魂落魄回到顧家。
可剛走到書房外,便聽見姐姐哭著質問:
“你既然娶了她,又怎麼可以為了我,一次次害她流產?”
顧廷川冷聲反問:
“那你呢?”
“你明明喜歡我,還嫁給那個人渣,把我讓給她。”
“你想過我這些年怎麼過的嗎?”
原來姐姐出嫁那晚,他向我求婚,不是終於看見了我。
他隻是想讓姐姐也疼一次。
手機響起,醫生告訴我,我因多次流產誘發卵巢癌晚期,隻剩一個月。
門內,他們還在追問彼此為什麼沒有等。
我摸著空掉的小腹,忽然覺得可笑。
七個孩子,七年婚姻,二十年喜歡。
原來隻有我,一直以為自己被愛著。
*
我在洗手間站了很久。
隔著一扇門,我聽見姐姐哭。
顧廷川沒有哄她。
可他每一句質問,都比安慰更親密。
他們在追問錯過的七年。
沒人記得,那七年是我的婚姻。
腳步聲靠近時,我擰開水龍頭,洗掉褲腿上的血。
第七個孩子離開後,我一直在流血。
顧廷川推門進來,目光掃過我的臉。
“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
“聽見什麼了?”
我關掉水龍頭。
“你希望我聽見什麼?”
他盯了我兩秒,眉心鬆開。
大概覺得我這句話裏隻有吃醋,沒有真相。
“書寧情緒不好,我在勸她,別多想。”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剝開糖紙遞到我嘴邊。
從前每次流產,我嘴裏發苦,他都這樣喂我。
我曾把這當成愛。
現在才知道,害你的人,也會替你準備糖。
“張嘴。”
我吃下那顆糖。
顧廷川摸了摸我的頭。
“這才乖。”
晚飯前,他讓傭人把我的東西搬去二樓客房。
姐姐的小兒子總咳嗽,家庭醫生說主臥朝南,適合孩子住。
顧廷川親自替我收拾衣服。
“就住一陣,等孩子身體好。”
姐姐靠在門邊,眼眶還紅著。
“南喬,要不算了。我帶孩子們出去租房子,省得你不方便。”
她嘴上說著算了,三個孩子已經在我的床上打起了滾。
小兒子抱著我的枕頭,油乎乎的手抓向床頭的結婚照。
顧廷川把相框拿下來,塞進紙箱。
“她沒有不高興。”
他替我回答。
姐姐低下頭。
“可這是你們的婚房。”
“一個房間而已。”
顧廷川看向我。
“南喬不會這麼小氣。”
姐姐的小女兒從紙箱裏翻出六雙嬰兒襪,套在布娃娃腳上。
每次懷孕,我都會買一雙。
第一次是黃色,第二次是粉色。
後來我不敢挑顏色,隻買白色。
姐姐伸手阻攔。
“快還給小姨,這是她孩子的東西。”
顧廷川笑了。
“幾雙襪子而已,她喜歡就給她。”
我走過去,把襪子從娃娃腳上脫下來。
孩子癟起嘴,撲進姐姐懷裏。
姐姐拍著她的背。
“南喬,她不知道這些東西對你重要,你別跟孩子計較。”
她說得體貼,手卻沒有鬆開娃娃。
“是不值錢。”
我將襪子放回紙箱。
“可我不給。”
顧廷川臉上的笑消失了。
“孩子喜歡的東西,你也要搶?”
“這是我孩子的。”
房間安靜下來。
姐姐抱緊女兒,低下了頭。
顧廷川看著我,眼裏隻剩不耐煩。
“孩子已經沒了。”
“活著的人總要往前走。”
七年前,我第一次流產。
他抱著我坐了一夜,說我們的孩子隻是迷路了。
如今為了姐姐的女兒,他親口告訴我,那些孩子已經沒了。
我將六雙襪子裝進包裏。
“好。”
“房間給她,東西我帶走。”
顧廷川以為我服軟,伸手想抱我。
我避開他的手。
“我出去住一個月。”
他看了一眼行李箱。
“你哪次賭氣超過三天?”
姐姐過來拉我。
“南喬,別因為我跟廷川鬧。我承認我喜歡過廷川,但我已經嫁過一次,不會再跟你爭。”
顧廷川臉色一變。
“書寧。”
她咬住唇,眼淚落下來。
我看著她。
三十歲以前,我們都沒有嫁人。
我們心知肚明,都等顧廷川選。
可終究沒等到,
三十歲生日那晚,她突然宣布要嫁給一個隻認識三個月的男人。
第二天,顧廷川向我求婚。
我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
原來那枚戒指,隻是他射向姐姐的一支箭。
我拖著箱子往外走。
顧廷川沒有追。
“讓她走。”
“最多三天,她自己會回來。”
我握住診斷書。
這一次,我隻有三十天。
真的沒有時間和他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