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期裏,陸沉提出一起打卡本市的網紅恐怖密室逃脫。
剛開始不久,就進入了全場最高能的環節。
紅色的頻閃燈下,猙獰可怖的NPC朝我們跑來。
“跑啊!”陸沉大吼一聲。
我看見他下意識拽住妹妹陸月和我的閨蜜蘇漫。
竹馬顧言緊跟在側。
四個人緊緊捆綁在一起,瘋狂地向逃生通道擠去。
我是夜盲症,本來在黑暗中就看不清東西。
現在更是嚇得帶著哭腔:“你們等等我啊!”
“別擋道!”
混亂中,不知是誰推了我一把。
我沒站穩,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等等我!”我扯著嗓子尖叫。
前方,通往出口的大門被推開了。
他們四個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沒人回頭看我一眼。
門外傳來如釋重負的嬉笑聲。
“太好玩了,下次我們四個再試試另一個主題。”
厚重的鐵門被徹底關閉,頭頂傳來NPC電鋸的尖嘯聲。
原來,在危險降臨時,他們連回頭拉我一把的本能都沒有。
我永遠是那個可有可無的人。
......
腿上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我站不起來,隻能狼狽地癱倒在地上。
這個名為《陰宅》的恐怖密室在本市十分火爆。
全網各大平台根本預約不到,隻能線下等位。
下午,蘇漫說自己痛經,陸月陪著她在奶茶店休息。
陸沉和顧言怕兩個女生購物的大包小包不好拿,也提出在奶茶店一起等著。
我怕玩不上《陰宅》,便主動說自己來排號。
在狹窄逼仄的樓梯間裏,硬生生熬了兩個小時。
雙腿酸痛得幾乎沒有知覺。
終於聽到DM通知可以進場了,我趕緊掏出手機叫他們。
可是一連打了三個都沒人接。
第四個電話,陸沉終於接了起來,語氣不耐。
“我們四個在摜蛋,這把要不是你擾亂思路,我這把就穩了!”
我被這劈頭蓋臉的指責弄懵了,聲音發緊。
“那你們還玩密室嗎?我排到號了。”
電話那頭傳來蘇漫嘻嘻哈哈的聲音,哪有半分不舒服的樣子。
“排到了?我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我隨手打開朋友圈。
卻被他們四個剛剛發出的動態刷屏。
一模一樣的九宮格,一模一樣的配文:“最好的我們”。
我喉頭一酸。
強壓下那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安慰自己不要多想。
很快,他們四個人有說有笑地來了。
到了前台分配道具時,工作人員麵露難色地拿出四個手電筒。
“抱歉,這個主題的規則要求,最多隻能允許四位玩家攜帶強光手電。”
陸沉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拿了手電筒。
蘇漫、陸月、顧言也自然而然地分了剩下的。
他們四人默契地站成一排。
陸沉看著落單的我,語氣隨意。
“念夏,你膽子一向比她倆大,拿打火機隨便應付一下吧。”
顧言也笑著說:“要是害怕,遇到NPC躲在我身後就行。”
我說不出反駁的話,隻好點點頭。
本以為像他們說的,進入密室後大家會互相照應。
可當機關觸發,扮演厲鬼的NPC揮舞著電鋸從黑暗中衝出來的那一刻。
我才發現自己有多天真。
漫天遍野的紅光閃爍,恐怖音效震耳欲聾。
剛才還說要保護我的人,瞬間抱團向出口狂奔。
誰也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也許是聽到我的抽泣聲,麵前的NPC有些慌張地停下動作。
“你別哭啊!”
下一秒,密室的燈亮了。
NPC看見我腿上流血的大口子,驚呼一聲。
“你受傷了!”
“剛才是你朋友嗎?就這麼走了?也太不負責任了!”
我笑了笑。
是啊,他們一向如此。
大學期間每年的體測,他們一起跑完八百米,都會先去小賣部買水,從不等我。
每次公共課點名,也隻會互相幫忙打掩護。
老師叫我名字的時候,就算我真的病得起不來床,也沒人幫我答一聲到。
有一次,我因此被扣光了平時分,差點掛科。
去質問他們,他們卻說:
“我們在聯機打遊戲啊,沒聽見不是很正常嗎?”
就連畢業,本來約好去了同一家公司。
他們四個都偷偷投了其他大廠,拿到了offer,紛紛毀約。
沒有一個人告訴我。
隻有我一個人傻傻地入職了本不感興趣的新能源公司。
好不容易勸說自己接受下來,就遇到了這個假期。
麵前的NPC把手機還給我,充滿同情。
“給你朋友打個電話吧,你受傷了,不能沒人照顧。”
沒想到電話剛撥通,顧言就語氣敷衍。
“還沒出來?那啥,小月餓了,我們想吃火鍋。”
“實在不行你就跟NPC求饒吧,然後自己來找我們啊。”
電話掛斷。
我對NPC擠出尷尬的笑容。
在他的注視下,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走出密室。
膝蓋流血不止,手掌也磨破了皮。
而休息區空蕩蕩的,他們早就沒影了。
手機亮了。
提示我,特別關注剛發了動態。
背景是樓上的火鍋店。
他們四個人手裏拿著《陰宅》的周邊,笑得燦爛。
配文是:“劫後餘生,還好有你們。”
我看了那條動態很久,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謬到了極點。
良久,直接翻出通訊錄,撥通了HR的電話。
“您好,我想問一下,之前您提過的那個外派歐洲的名額,是不是還沒有定下來?”
“沒定下來的話,我去。”
這爛尾的四人局,我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