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明棠離開時,沒有再追問。
我原以為她不會回來了。
半個月後,靜慈庵卻收到謝家的拜帖。
謝明棠胎滿三月,謝將軍夫婦要親自陪她前來還願。
同行的,還有裴照川和他從前的幾名舊部。
我看到拜帖上的名字,手指瞬間變得冰涼。
庵主以為我是擔心得罪貴人,低聲安慰:
“謝家隻是來上香,不會追究你從前的失言。”
“你若心中不安,便留在藏經閣。”
我點頭應下。
還願當日,山門外停滿車馬。
謝將軍夫婦被眾人簇擁著進入正殿。
裴照川走在謝明棠身側,小心扶著她的手臂。
他身後跟著秦錚,還有幾名我曾在裴家見過的軍中舊部。
成婚時,他們都來喝過喜酒。
其中一個喝得酩酊大醉,拍著裴照川的肩膀,叫了我一整夜嫂子。
如今,他們臉上都帶著笑,向裴照川道喜。
我站在藏經閣的窗後,隻看了一眼便拉上窗簾。
我不想在今日出現。
不是為了保護裴照川。
而是謝明棠腹中還有一個無辜的孩子。
外麵的誦經聲持續了大半個時辰。
我以為儀式很快就會結束,謝明棠的侍女卻忽然尋來。
“師太,我家小姐請您去送子殿。”
“她說您答應替小公子誦平安經。”
我搖了搖頭。
“貧尼今日身體不適。”
侍女還要再勸,庵主已經從後麵走來。
“既然答應了,便去吧。”
“謝家為庵中捐了百畝香火田,不好怠慢。”
我知道自己無法推辭,隻能戴好僧帽,捧著經卷跟在侍女身後。
送子殿前站滿了人。
我低著頭,從回廊的另一側靠近。
裴照川正陪在謝明棠身邊,替她擋住穿堂的冷風。
秦錚站在不遠處,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來往的女尼。
我將臉藏在經卷後,加快腳步。
旁邊幾名舊部正在低聲交談。
“裴兄這些年也算苦盡甘來。”
“從前那個女人趁他出征與人私奔,害他消沉了許久。”
“如今娶了謝將軍的千金,又有了孩子,總算是否極泰來。”
我的腳步一點點慢了下來。
原來,裴照川不僅在謝明棠麵前抹去了我。
他還告訴昔日舊部,是我背叛了他。
他假死棄妻,派人截殺我,到頭來,卻將自己塑造成被妻子拋棄的可憐人。
謝明棠也聽見了那些話。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什麼女人?”
幾名舊部愣住了。
秦錚臉色一變,立即厲聲嗬斥:
“今日是夫人還願的日子,說這些舊事做什麼?”
謝明棠卻看向裴照川。
“他們說的女人是誰?”
裴照川隻停頓了一瞬,便握住她的手。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當年沒有婚書,也不曾正式拜堂。”
“她後來跟人走了,我便當她已經死了。”
我死死抓住經卷。
我們明明三書六禮俱全。
他曾在滿堂賓客麵前向我叩首,承諾此生絕不相負。
如今,為了安撫謝明棠,他竟連那場婚禮也一並抹去了。
謝明棠正要繼續追問,身後忽然有香客撞了我一下。
我手中的經卷掉落在地。
僧帽也隨之滑下。
我立刻俯身去撿,一隻粗糙的手卻先我一步抓住經卷。
“師太,你的東西。”
那名舊部抬起頭,看清我的臉後,聲音驟然停住。
他盯著我眉尾的紅痣,整個人如遭雷擊。
“嫂子?”
“你還活著?”
頓時,四周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朝我看來。